越辞眼神一冷，快速聚焦到闹事之人的身上，取了身边亲卫手上的弓。

翻身上马，搭箭，拉弓，射箭，手伤并没有阻拦住越辞，他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破风的箭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直中闹事之人的眉心。

那人上一秒还踏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板凳大声咒骂，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吓得身边的民众尖叫着后退，同伙们见状，也好像被扼住了喉咙。

越辞却没有停手，再次搭箭拉弓，动作并不快，甚至在战场上可以算得上迟缓，一举一动，却好像有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散开。

一个，两个，三个……

越辞冷着脸，箭无虚发，将闹事的人一一击杀，却也没有伤到一丝无辜民众的汗毛，直到他们的同伙跌跌撞撞地往街道深处跑去。

只是跑也没有用，早有镇北军的人驻守在各个位置，叫他们逃无可逃。

越辞用最简单的办法镇压住了混乱，但是恶名可能要流传一阵了，冰兰人心的收复也得靠之后朝廷派来官员的仁政来完成了。

做完这些，越辞掉转马头，面向两边被吓住的群众，大声道——

“昨日，是北原的统治者无情地抛弃了你们，而今，大晖张开双臂，将你们纳入怀中。我代表大晖欢迎你们加入，并郑重承诺，凡投诚之人，必得庇护，绝无伤害之虞。至于那些反抗者，那些不愿投诚、忠于北原之人，我亦深感敬佩。我保证，绝不折辱你们，定会让你们体面地走，怪只怪你们跟错了人。若你们心怀怨怼，我便在此，若有能耐，尽管来报仇。”

说完，越辞一扬披风，有些苍白的唇轻轻开合，吐出一个冰冷的“杀”字，随后冷眼看着这座城，掉转马头，继续向前走去。

他身后是镇北军长长的队伍，身侧却是此起彼伏的哀嚎，以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民众。

马蹄声过，有母亲捂住孩子的耳目，有耄耋老人沉着脸哀叹，还有懵懂不懂事的孩子垫着脚尖想凑上前看，却被自家大人扯回去。

那行刺的少年被制住走在最后，小女孩被一人抱住走在一侧，却不停哭闹，这是除了马蹄声以外唯一的声音。

江鹄一行人也跟在军队后面，辛钰见她哭得撕心裂肺，实在不忍，主动前去将小女孩抱过，轻声哄着，这才叫那女孩的嚎啕哭声渐渐转为断断续续地呜咽。

而后便是繁琐却不得不办的杂事，除了几件不得不亲自处理的，越辞多半都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办了。他重伤初愈，今日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有些力竭。

越行也主动承担了许多事务，只是那名行刺的少年，他年纪还小，和那女孩相依为命，越行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就还是丢给了越辞。

彼时江鹄正又一次在越辞的帐中替他处理手伤。别看江鹄总是温润如玉的样子，此刻越辞却能感觉到江鹄的心情不好，大名鼎鼎的驻北将军现在在自己的军帐里，一声不敢吭，仿佛把怂字刻在了脑门上。

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光荣献身精神，越辞吸了口气准备打破这片令人浑身发毛的沉默，却没想他一个字都到喉咙眼了，竟被江鹄堵了回来。

“日后你若要死，一定要死地远一点，不要让我看到。我不想看到我耗费了许多珍惜药材才救回来的人这么作践自己。”

越辞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说。

太过分了！他是伤病员！重伤！江鹄怎么一口一个死，多不吉利！

但是越辞心里却也冒出些偷偷的喜悦来，他知道江鹄是关心他才生气，好赖他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他应该也有动心吧，越辞想。他不知道江鹄为什么拒绝，但是他尊重江鹄的决定。不过他也不是古板死心眼的人，他享受江鹄不经意间展现的关心。

越辞正自我感动，门口越行冒冒失失地进来了，“越哥……江神医也在啊。”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行感觉他哥的言语里有一丝不开心，江神医身边的气压也很低，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这还了得？军中早已经习惯了江鹄出现在越辞身边，不过没有人多想，江鹄平时也会帮受伤的其他兄弟诊治，医术是有目共睹的，江鹄频繁在军中，大家都很开心江神医能替他们将军调养一二。

久而久之，江鹄虽无军职，将士们倒是也很尊敬他。

如今二人闹了矛盾，定是与军中形势相关，自己怕是不好打扰。

越行突然觉得这件事也不是那么着急，缓缓收起踏进军帐的一只脚，小心翼翼道：“要不我晚点再来？”

越辞无奈，真想给这小子一脚，但还是忍住了。

“有事儿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