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了!
孤石后的阴影猛地一动!一个身影似乎惊觉,想要探头观望或示警!
就是现在!
胤礼扣动了悬刀。
“绷!”
弩箭离弦,在黑暗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没入那片阴影!
“呃……”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痛哼响起。
“上!”巴彦低吼,和两名老兵如同猛虎出闸,疾扑而上!
胤礼也持弩紧随其后。
孤石后面,一个身着准噶尔皮袍的哨兵仰面倒在碎石上,胸口插着那支弩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他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惊愕与不甘,手中握着一把出鞘一半的弯刀,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个牛角号,可惜再也没机会吹响了。
巴彦上前,探了探鼻息,对胤礼点了点头。一名老兵迅速将尸体拖到石头更深的阴影处,另一人警惕地四下张望。
几乎同时,韩四和陈平也分别从两侧高坡摸了下来,打出手势——河床石后两个、左翼斜坡一个,全部解决,无声无息。
干净利落。
胤礼心中稍定。他走到那名被自己射杀的哨兵身边,蹲下仔细查看。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高原人特有的两团红晕。皮甲质地不错,弯刀也是精钢打造,牛角号做工精细,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狼头标记。
“是苍狼骑的夜哨精锐。”巴彦也看出了门道,“放在这种地方,看来他们对这条道也不是完全放心。”
“处理干净,继续前进。”胤礼站起身,没有过多感慨。战争容不得怜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后这支队伍的残忍。
队伍迅速汇合,越过干涸的河床,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鬼哭涧更深沉的黑暗中。留下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山谷中依旧呜咽的风声。
在其木格的带领下,他们又艰难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当东方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时,一片令人望之生畏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两片刀劈斧凿般的巨大黑色山崖,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耸立着,中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宽度不过数丈的狭窄缝隙。幽暗、深邃,寒风从涧底倒卷上来,发出尖锐凄厉的呼啸,真如万千鹰隼在悲鸣哭嚎。“鹰愁涧”,名不虚传。
而在那裂隙边缘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后崖上,借助渐亮的天光,可以隐约看到一些极其简陋的、用乱石和树枝勉强搭成的窝棚,以及一些蜷缩在避风处、如同岩石般静止不动的人影。没有炊烟,没有火光,死寂一片,只有绝望在空气中弥漫。
其木格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指向崖边一处较大的石窝,声音哽咽:“那里……台吉和大巫师,还有受伤的人,都在那里……”
找到了。
胤礼望着那片绝地中的绝地,望着那些在饥寒伤病中苦苦挣扎的和硕特残部,眼神沉静如渊。
接下来,不是战斗,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考验——如何取得这些惊弓之鸟的信任?如何将他们从这绝境中带出去?而涧口之外,那些如同毒蛇般逡巡的准噶尔游骑,又岂会坐视?
鹰已入涧,蛇影环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救援与突围的序幕,即将在这险峻的鹰愁涧,悄然拉开。而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