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胤礼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明显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努力站直,“具体怎么做,待会儿听我信号。现在,先去帮你阿妈她们准备。”
部署完毕,众人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迅速消失在洼地各处嶙峋的怪石与阴影之后。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场地,转瞬间变得死寂一片,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和涧口外隐约传来的敌骑声响。但这种寂静,比之前的绝望更令人心悸,因为它下面涌动着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力量。
胤礼带着夏忠全和几名弩手,艰难地爬上了那个“鹰嘴”平台。平台不大,仅能容纳七八人勉强立足。他俯身向下望去,整个预设战场尽收眼底。狭窄的涧口通道,乱石滩后巴彦等人潜伏的“刀锋”位置,洼地深处罗卜藏丹津的预备队藏身地,以及两侧崖壁上韩四他们可能活动的隐约痕迹……一切都在他脑中清晰地构建成一张立体的战术地图。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弩机,箭槽里压着五支冰冷的三棱箭。其他几名弩手也在默默做着同样的动作,脸色紧绷,但眼神沉静。经过之前的战斗,他们已经适应了这种临战前的死寂与压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涧口外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已近午时。敌人换岗的呼喝声隐约传来,一切如常。
“差不多了。”胤礼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侧耳倾听了一下涧口外的动静,对夏忠全低声道,“发信号,让其木格行动。记住,只许败,不许逞强,把他的人引进通道,就立刻往回跑,钻进左边第三个石缝,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嗻!”夏忠全领命,悄悄滑下平台,向其后木格藏身的地方摸去。
片刻之后——
“啊!有清狗!清狗摸上来了!”
一声刻意拔高、充满惊惶的少年呼喊,突然从靠近涧口的某个石缝后响起!紧接着,是几声凌乱而虚张声势的弓弦响动和石块投掷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呼喊,立刻打破了涧口外午间的平静!
“敌袭?!”
“在哪里?”
“是那些困在里面的老鼠?他们敢出来?”
嘈杂的蒙古语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以及战马不安的嘶鸣声,立刻从涧口外传来。显然,驻守的准噶尔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惊动了,并且,听声音似乎人不多,只是小股残兵冒险试探。
这正是胤礼想要的效果——示敌以弱,撩拨其骄狂之心。
“追!别让跑了!”
“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抓几个活的!”
在一阵短暂的混乱和判断后,敌人果然上钩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向着涧口通道涌来!
“其木格,快跑!”夏忠全刻意压低的惊呼声适时响起。
一阵更加慌乱的奔跑声和少年的惊叫向着涧口内侧快速移动。
“他们进去了!追!”敌骑的呼喝声中带着兴奋与轻蔑,显然认为这是残兵败将垂死挣扎的愚蠢行为,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冲进去收割战功的机会。
马蹄声、脚步声、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闷雷,滚入鹰愁涧这口天然的巨瓮之中!
“鹰嘴”平台上,胤礼缓缓举起了手臂,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条狭窄的、光线骤然变暗的通道入口。
他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如同战鼓前的最后寂静。
网已张开,饵已抛出。
接下来,便是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第一匹战马的马头,裹挟着外面明亮的天光,猛地冲破了通道入口处的阴影,踏入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碗状洼地。
杀戮的序幕,在这一刻,骤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