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大清最锋利的刀!”
“你们的任务是:找到敌人,咬住敌人,消灭敌人!”
“记住,你们是一个整体,弓弩是你们的牙,马刀是你们的爪,同伴是你们的背!出发!”
“吼!”三百人的齐声应和,惊起飞鸟。
这支融合了不同出身、不同背景,却因共同的血战与对力量的渴望而初步凝聚的队伍,在胤礼的注视下,如同离弦之箭,奔向西宁东北方向苍茫的草原。他们的第一个实战任务:清剿一股在边境游荡、屡次袭扰归附清廷小部落的准噶尔散骑,并“顺道”拜访附近的“乌苏部”。
几乎同时,江宁织造府。
曹寅拿着一封刚到的京中密友书信,眉宇间忧色与喜色交织,再次踏入漱玉轩。
“玉儿,京中又有消息了。”
黛玉放下手中的绣绷,静静望来。
“十七爷在西宁已开府建牙,行事雷厉风行,正在编练新军,据说极得军心。皇上对此甚是嘉许……只是,”曹寅顿了顿,“朝中也非一片贺声。有御史风闻奏事,言皇子擅开边衅,私练强兵,恐非国家之福。八阿哥一系,似在暗中推波助澜。幸有四阿哥等人从中转圜,皇上亦未深究,只下旨申饬了那御史。”
黛玉眸光微动。擅开边衅?私练强兵?这些字眼让她心头一紧。那人在前方搏杀建功,后方却有冷箭暗藏。
“伯父,那……皇上圣意究竟如何?”
曹寅捻须叹道:“天心难测。然皇上既赋予重权,便是信重。些许流言,伤不了根基。只是……树大招风啊。玉儿,你的婚期,怕是要等西北局势更稳些了。”他看向侄女,眼中满是怜惜与复杂,“嫁与这等身处风口浪尖之人,福祸相依,你……怕吗?”
怕?黛玉微微怔忡。起初,是怕的。怕那未知的危险,怕那无法自主的命运。可如今,听着那些关于他的消息——血战、晋封、练兵、乃至被攻讦——那个身影在传闻中渐渐清晰,不再仅仅是“皇子”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在逆境中挥刀向前、也会遭人暗算的“人”。
她轻轻摇头,声音清澈而平静:“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婚事是皇命,命运是天道。他既在前方为国效力,黛玉在后方,唯求心安罢了。” 顿了顿,她看向曹寅,“伯父,可否再托京中故旧,多寻些……西北的地理志、风物志来?黛玉想看看。”
曹寅一愣,随即恍然,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好,好!伯父这就去寻!”
黛玉重新拿起绣绷,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青松图。针线穿梭,松针渐密。她的心思,却已飘向那黄沙漫卷、烽火时燃的西北。看地理志,或许只是想多了解那片他正在征战、也将决定她未来归宿的土地吧。仅此而已。
西宁,贝勒府书房。
夜深人静。胤礼处理完今日的文书,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案头除了军报,还放着一封来自江宁的普通家书,是曹寅以长辈口吻的问候与一些江南土产的礼单。礼单中,特意提及“小女偶览边塞诗,心有所感,附拙作一幅,聊博一哂”。
附着的是一幅小小的绢画,并非黛玉手笔,而是市面常见的《塞外牧归图》摹本。但画卷空白处,却用极清秀的小楷题了一阕词,正是那首《临江仙·寄远》。
胤礼的目光在那“但祈平安字,随雁到天涯”上停留片刻,指尖拂过冰凉的绢面。随即,他将画卷仔细卷起,与那枚磨损的雪豹腰牌、鬼嚎谷战役的简报草图放在一处,锁入一个不起眼的铁匣。
起身,他走到院内。高原的星空格外低垂,璀璨冰凉。远处军营传来隐约的更梆声,风中带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
新的棋盘已然展开。手中的刀初试锋芒,京城的暗流悄然涌动,江南的丝线轻轻牵绊。
而他的路,才刚刚从这西宁城外,向着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草原深处,坚定地延伸出去。锋镝已响,新程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