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部苏合，恭迎大清天兵！” 苏合台吉快步上前，右手抚胸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陈平与巴彦下马。陈平抱拳还礼，语气平淡：“大清和硕贝勒麾下，‘飞骑营’参领陈平，副参领巴彦，奉命清剿袭扰百姓之匪类，途径贵部，特来拜会苏合台吉。”
“不敢当，不敢当！” 苏合连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队伍后面马匹驮着的、用草席简单包裹却仍渗出暗红的“包裹”，以及那些缴获的、带有明显准噶尔特征的弯刀皮甲，心头更是一凛。“诸位将军神勇，为我部除一大害！苏合感激不尽！快请帐内歇息，略备薄酒，聊表心意！”
“台吉盛情，却之不恭。” 陈平点头，对巴彦使了个眼色。巴彦会意，低声吩咐手下大部分人在营地外指定区域驻扎休息，保持警戒，只带十名亲随，跟着陈平进入乌苏部营地。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陈平放下银杯，看着略显局促的苏合，开门见山：“苏合台吉，我部贝勒爷新任总理青海练兵事务，对青海各部一视同仁。准噶尔残暴，屡犯边疆，劫掠各部，想必贵部亦深受其害。贝勒爷有言，凡愿归附大清、共御外侮之部落，朝廷必有封赏，互通贸易，保其安宁。若有人阳奉阴违，甚至暗通准噶尔，为其耳目……” 他语气微顿，目光扫过帐内，“那便是与我大清为敌，与‘飞骑营’为敌。乌尔逊河谷那些匪类，便是榜样。”
话语不重，却带着铁血的味道。苏合额角见汗，连忙道：“陈将军言重了！我乌苏部世代居住于此，向来心向天朝！只是……只是准噶尔势大，我等小部，实在无力抗衡，有时不得不虚与委蛇，但绝无背叛朝廷之心！今日将军为我部除此大患，苏合与全部落上下，铭感五内！日后定唯贝勒爷马首是瞻！”
“台吉深明大义，甚好。” 陈平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贝勒爷亦知各部难处。今后，贵部若遭准噶尔胁迫，或发现其游骑踪迹，可派人至西宁报信。‘飞骑营’定会及时来援。此外，贝勒爷正欲与各部开通商路，以茶盐布帛，换取牛羊马匹、皮革药材，互利互惠。具体事宜，不日将有专人与台吉接洽。”
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苏合闻言，眼睛一亮。若能获得清廷正式承认和庇护，还能得到稳定的贸易渠道，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如此……如此真是太好了！苏合代全部落，谢贝勒爷恩典！谢将军成全！”
离开乌苏部时，陈平与巴彦的马鞍旁，多了几包上好的羊毛与奶干作为“谢礼”。更重要的是，他们怀中多了一份苏合台吉亲手盖印、表示归附与合作的文书，以及几个愿意充当向导和耳目的乌苏部青年。
“飞骑营”的第一次亮相与外交行动，干净利落，初战告捷。
数日后，消息传回西宁贝勒府。
胤礼看着陈平详细的报告和苏合的归附文书，嘴角微扬。很好，第一步棋子落得稳健。乌苏部虽小，却是一个重要的支点。有了这个榜样和眼线，下一步接触其他摇摆部落，将容易许多。
他提笔，在给康熙的例行奏报中，轻描淡写地提及了“飞骑营初成，小试于乌尔逊河谷，剿灭扰边散骑数十，邻近乌苏部感念天恩，呈文归附”之事。重点，则放在了青海各部人心浮动、亟需恩威并施加以笼络，以及“新军编练需时，火器研发尤需精铁良匠”的诉求上。既要展示成果与能力，也要适当“哭穷”和强调困难，避免过早引发过度忌惮。
同时，另一封密信由夏忠全通过特殊渠道发往京城香山庄子，指示胡铁手，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可开始小批量试制改进后的弩机核心部件，并加紧对“燧发机”可靠性的攻关。青海的舞台已经搭好，他需要更锋利、更持久的武器。
江宁，织造府。
黛玉的案头，除了经史子集和诗词绣样，悄然多了一摞有关西北地理民俗的杂书与地图摹本。她看得并不快，时常对着某处地名或风物描述出神。
紫鹃发现，姑娘偶尔会问起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西宁左近，春日是否多风沙？”“蒙古部落待客，常用何种奶茶？”甚至……“军中传递消息，最快需几何时日？”
这日，曹寅又带来消息，语气轻松了不少：“玉儿，有好消息。十七爷在西宁一切顺利，新练的‘飞骑营’初战便告捷，还收服了一个小部落。朝中那些闲言碎语，也暂时压下去了。看来，皇上对十七爷的信任，并未动摇。”
黛玉正临着一幅《陇西行旅图》，闻言笔尖微微一颤，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她轻轻放下笔，用宣纸小心吸去墨渍，声音平静：“他……一切顺利便好。”
目光重新落回画上，那蜿蜒的官道、萧瑟的烽燧、寥廓的远山，似乎都与从前看时有了些许不同。她忽然想起那句词：“但祈平安字，随雁到天涯。”
平安捷报，已然随雁而至。
那么天涯那头的人，此刻又在谋划着怎样的“新程”？
她不知。只是心中那份遥远的挂念，因着这断续传来的消息，悄然沉淀，不再是最初的惶然无依，而是化作了一片更深沉、更复杂的静谧湖面，映照着来自西北的、变幻不定的风云。
西宁，贝勒府校场。
胤礼看着眼前已初具规模、操练时杀气腾腾的“飞骑营”，又望向北方苍茫的地平线。乌苏部是第一步，但远远不够。他的目光，已投向了更北方那些与准噶尔关系更微妙、实力也更强一些的部落，以及……黑水河对岸，巴图尔败退后暂时沉寂、却绝不甘心的准噶尔主力。
锋刃已试，血火未熄。
下一场风雨，或许正在那片更广阔的草原深处酝酿。而他，必须在这风雨到来之前，织就一张更大的网，磨亮一柄更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