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很赚钱吗？”

“看情况。不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一万六左右。好的时候，五六万也可能。”

一万六！五六万！他家小卖部，刨去房租水电进货成本，一个月能落下两三千都是老天开眼。五六万……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他爸妈起早贪黑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这么多活钱。

男人无意多谈，转身又要走。齐衡他急于抓住点什么：

“哦，对了，叔！您……过清明节吗？我们这儿有上好的……”

话没说完，男人猛地回头，眉头紧皱。

“……神经病。”

说完，拎着烟酒大步离开。

齐衡僵在柜台后面，扒着柜台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早垮了。

这和网上那些辱骂不同。那是隔着屏幕的。而刚才这三个字，是现实中，看起来无比体面的文化人，面对面砸过来的。

混混骂他，他无所谓，甚至能怼回去。因为他觉得混混和他差不多惨，谁也别看不起谁。

可这个人不一样。他过得那么好！他有钱，有身份，他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他推销纸钱，就骂他神经病？

委屈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不服。

他开始低语：

“操……不就一律师吗？牛*什么啊！”

“穿的人模狗样，骂起人来跟胡同口李建军他爸有啥区别？呸！”

“怎么搞的就跟只有你能当律师似的！拽什么拽？！谁规定的？！”

“我告儿你！我文科比理科好多了！！！！”

是的，他理科烂得一塌糊涂，但语文，是能考过一百的！作文有时还能被老师念上一两句！历史政治，那些需要记和背的，他也不是完全不行！

“律师……好像……主要是要小嘴能叭叭，要懂法律条文，要会写东西……这些，不都是文科的吗？”

“我……我以后也要当律师！！！！！”

“律师……”他喃喃重复，然后用力一拍柜台。

“艹，等着瞧。”

与此同时，本就老旧不堪的玻璃柜台表面，应声绽开一道裂痕。

他手还僵在半空。

蹬车回来的父母，也正好目睹宝贝儿子挥掌砸店。

结果依旧可想而知，旧伤又添新鲜热辣。

痛！太痛了！！！他需要《故事会》抚慰一下他受伤的小心灵。

他翻开，精准找到后面几页总带着点浪漫插图的爱情故事。

他读得认真。

故事里的男女主角，不是学富五车工程师配清纯秀丽女教师，就是下海经商成功的老板邂逅温柔善良的女会计，最不济也是回乡创业的大学生和青梅竹马的村花。

总之，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结局要么花好月圆，要么凄美动人赚人眼泪，但主角们至少都“曾经拥有”过那份感人爱情。

齐衡看着看着，屁股的疼转移到心里。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圆溜的肚皮，抬手摸摸肉乎乎的脸——他又想起自己那全线飘红的成绩单……

才华？

他唯一能跟这俩字沾边的，大概就扯闲篇时那点机灵，以及厚脸皮。哦，或许还有推销纸钱时那套自学成才、但显然不怎么成功的话术。

“郎才女貌……”

以后……就这么混下去，卖纸钱，守着这小破店，考个不知道啥样的高中，然后呢？

媳妇儿？

他能讨到媳妇儿吗？像故事里那样，漂亮、温柔、知书达理……哪怕只有一条？

他眼前闪过班里那几个家境好、学习好、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女同学。她们平时看他，就跟看草差不多，视线直接掠过，毫无波澜。更早之前，他试着跟同桌女生推销手工折的金元宝，人家直接被吓哭，告了老师。

“如果自己没有才华的话，是不是讨不到漂亮媳妇儿？”

他没什么“爱情”的浪漫概念，但对能叭叭几句的人有种超乎年龄的渴求。

这渴求来源于观察——他爹，那个小老头，在家里几乎不吭声，但偶尔喝点二锅头，就会拉着老妈絮叨很久。说今天哪个熟客赊账了，说城管又来了，说腰疼得厉害，说对不住儿子没能耐……那些绝不会对叔叔伯伯吐露的烦恼只对老妈说。

齐衡早就懵懂地明白：媳妇儿，不止是做饭暖被窝的——虽然这点也很重要，那是自己人，是以后哪怕混得再惨、也能有个说话、倒苦水、不用担心被嘲笑看不起的人。

要是连这么个人都讨不到……

不行！绝对不行！

他猛地坐直，把《故事会》塞回枕头底下。

“当律师……”

对他而言，这不仅是赚大钱、被人看得起的途径，这特么还是关系到以后能不能讨到漂亮媳妇儿的关键啊！

才华？他现在没有。但律师……好像可以后天努力？这些是不是也算才华？

夜更深了。齐衡屁股坐不稳那把冷酷无情的板凳，只能歪斜身子，把重量压在没怎么挨打的那一侧。但他心头律师媳妇儿论的邪火让他在冷夜里亢奋。

他熟练地登录□□，他直奔查找功能。好友推荐列表里，一个头像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朵白山茶。昵称叫【鬼火鹿】，个性签名是：“想回老家挖折耳根”。IP地址显示春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