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加好友?加了,然后呢?看他在空间晒留学offer?晒和黄乐薇的合影?然后自己像个闰土?
“算了。”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丢到一边。
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他觉得今晚自己可能会被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憋死。
找谁?爸妈在郊区。同学?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他们只会说“小孩子家家的,愁啥”。
一个名字,瞬间跳进脑海——【鬼火鹿】。
对,鹿老师!那个“姐”!虽然只在网上打字聊过,但不知为何,他觉得……或许她能懂?至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要么听不懂,要么假装听懂然后敷衍。
而且!他想让她也开开眼。
他甚至没考虑对方会不会接,会不会觉得冒犯。
他找到那个头像。文字?不,文字根本无法传递他此刻心里那团乱麻。
他直接点下“□□语音通话”。
“嘟——嘟——”
对方会不会直接挂断?或者接了骂他一顿?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想要掐断的时候——
“咔哒。”
接通了。
“整喃?老子都克要睡诺诺咯……”
声音有点失真,但依旧能听出是个女声。很年轻——废话,她跟自己差不多大,能不年轻吗?
她的声音不像广播里那么字正腔圆,懒洋洋的,但吐字又很清晰。最关键的是那股“感情”——齐衡很难准确描述,就像她明明在表达不耐烦,但语气里却又没有真正的怒气,更像是……戏谑的无语?
齐衡愣了一下,没完全听懂。
“姐,您说啥?”
电话那头,春栖,某栋别墅的卧室里。
鬼火鹿确实是被吵醒的。她睡眠很浅,看到是那个蓝兔子,她皱着眉按了接听,脱口而出就是方言。
然后,她听到对面的回应。
一个男生的声音。很清澈,甚至有点过于清澈,哗啦啦的,脆。但透着不太聪明的耿直劲儿。
她切换到普通话:
“我说,大晚上的,干什么?我都快睡着了。”
语气算得上“客气”,但每个字都在说:“你最好有要紧事,否则……”
鬼火鹿听着听筒里先是语塞的“我……我……”,然后呼吸声陡然变得破碎,紧接着,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抽噎的哭声,由小变大,最后演变成一种不管不顾的嚎啕。
???
她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
“……我们说人话好吗?”
显然,对面那位已经无法说人话了。齐衡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个空旷孤寂的夜,对着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网友,彻底决堤。
鬼火鹿默默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推远了一点。
哭声没有停止的迹象。
“别哭了。”
“我……我难过!呜……”
“哭没用。”
“就……就有用!哭出来……舒服!哇啊……”
她沉默了两秒:“我挂了。”
“别挂!!!呜啊啊啊——!!!”对面爆发出更惊天动地的哭声。
【鬼火鹿】:……
她没挂。大抵是那点本不该上线的【良心】上线了。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
齐衡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鹿老师,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鬼火鹿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通话计时:
“你这么哭,不怕邻居投诉吗?”
齐衡一噎:
“我……我家隔音还行……不是,你就不能说点……就、就做点什么,让我就不哭了?”
“这叫双向诈骗——我做了,你不一定不哭;你不哭,我不一定会做什么。这是时间的问题,与我无关。”
齐衡又被噎住。他脑子也从刚才的混沌中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能白哭一场!得捞点实在的!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教我数学,我以后就再也不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呵……”
“你笑什么?”齐衡警觉。
“你知道你现在特像什么吗?”鬼火鹿问,声音里带着戏谑。
“像什么?”
“荆轲。”
齐衡愣了一下,荆轲?刺秦王的那个?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有限的语文知识,荆轲是勇士啊!“荆轲好啊!你在夸我?”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如果是夸他勇敢,好像……也行?
【鬼火鹿】没接他这个茬,自顾自地说下去:“……听过一个故事吗?荆轲呢,想给上司面子——说抚琴美人的手好看,然后他上司就问他要不要美人?”
“在一起了吗?是不是很绝的爱情故事?”他想起《故事会》里那些才子佳人的桥段。
对面似乎又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荆轲没要。然后他上司就把美人的手砍了送他。”
“啊?!那美女挺可怜的……那荆轲也没做错什么呀?”他觉得荆轲只是客气一下,或者眼光高?
“他拒绝了他上司的礼物啊,这就叫做不识相。因为他不识相,所以他上司要警告他,就得用这种方式啊……”
齐衡听得有点懵:“……我没有不识相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吧?”
他觉得自己跟砍手差远了。
“对,你刚才那死出叫图穷匕见。”
齐衡沉默了。他努力回想“图穷匕见”的意思,好像是地图展开到最后,露出匕首……她是在说,他哭哭啼啼半天,最后露出“教我数学”的真实目的?就像——
荆轲献地图是为了刺杀?
他摸不准她这话是新的恶意,还是另有所指。但无论是哪种,都让他鼻子又开始发酸。
电话那头的【鬼火鹿】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在齐衡看不到的地方,她挑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