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被她问得愣住，只剩茫然。

反抗？怎么反抗？那是老师啊！

游同学又扫了一眼班上其他噤若寒蝉的学生，尤其是那几个试卷也被捏在老师手里、看样子也逃不过巴掌制裁的憨批：“你们也是真奇怪，他打你，你们就受着？”

“他在违法——”

“一伙的围上去，一人踹他一脚——人没疼过，怎么知道收敛？”

“瞧把给他惯的……”

说完，她站起身，径直走向讲台。那老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游同学看都没看他，直接从那个还在发懵的女生桌上，抽走那张皱巴巴的试卷。然后，她顺手从讲台上的笔筒里，抽了一支红笔。

在全班死一般的寂静和老师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下，她拿着试卷和红笔，就像进来时一样，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后门。

老师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继续上课！”但再没人挨打。

游同学拿着试卷，继续在校园里遛弯。她走到一处长椅坐下，展开试卷。上面分数很低，错题很多，大多是基础混淆。

她拿起红笔，开始写。不是简单的打叉或画圈，而是在每道错题旁边，用清晰的小字写下解析。步骤详细，逻辑清楚，甚至还会点出这道题容易踩的坑，或者关联到哪个更基础的知识点需要巩固。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了一下笔。

这样的环境……老师动不动就打骂，学生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就算有了正确答案的解析，真的能听进去、学进去吗？如果刚才挨打的是她，那一巴掌落下来的瞬间——

她脑子里想的绝对不会是“我哪里错了”，而是“怎么让这个人在教育系统里消失”。

她想起了昨晚电话里，那个叫齐衡的玄禁男生，带着哭腔说他数学怎么学都学不会。当时她觉得有点夸张，但现在，她似乎……有点理解了。

就像这个被打的女生，和那个在电话里崩溃大哭的男生，虽然境遇不同，但那敢怒不敢言的奴性，或许有相通之处。

她垂下眼睫，继续写完剩下的解析。内容详尽，甚至算得上阳光——纯粹的知识传递，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

下课前几分钟，她又遛达回那个班级的后门。这一次，她没进去，只是敲了敲玻璃窗，对着里面那个还有些恍惚的女生勾了勾手指。

女生愣愣地走出来。

游同学把那份试卷递还给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女生接过试卷，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字迹，眼睛再次瞪大，这回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年级第一……那个传说中的“游神人”……专门给我写了错题解析？？？

直到游同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女生还站在原地。

下课铃响了，女生的几个好友立刻围了上来：

“刚才是游…游定苍？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给你这个？天哪！让我看看！”

“这字……这解析……太详细了吧！她人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恐怖？”

女生任由好友们传阅试卷，心里乱糟糟。恐惧？有。感激？也有。更多的是恍惚。

下午放学铃一响，游同学第一个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离开教室。晚自习？她早申请不上了——坐在那里对着一堆早已掌握的内容耗时间，毫无意义。

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先拐去学校附近一家大型超市，熟门熟路地采购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她又步行二十分钟，来到一个老城区的菜市场。

几个摊位后的阿婆看到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阿苍来啦！今天有很好的土鸡蛋，给你留着呢！”

“青菜水灵灵的，喏，这一把最好，早上就说给你留的！”

“排骨要不要？今天新鲜，给你挑块肉多的！”

上个假期，她闲来无事，经常来这个菜市场晃悠，帮几个手脚不算利索的阿婆算算账、整理一下摊位，偶尔帮她们解决点小纠纷。时间久了，阿婆们都知道这个话不多但做事靠谱的“厉害女学生”，每次都把最好的菜给她留着。

游同学一一点头，接过阿婆们递过来的、早已准备好的新鲜蔬菜、鸡蛋和肉类，付钱，道谢。

“舌尖，是不能亏待的。”

家里空荡荡的大房子不会给她准备热饭，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吃得好一点，维持身心基本稳定。

拎着满满的购物袋，她走回家。

试卷刚回到女孩手中，她才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发现了几行用同样工整红笔写下的小字：

【别管那傻*，他爹妈死光了。】

下面还有一行：

【记得去小卖铺买瓶冰水敷一下。】

旁边，甚至画了一个简笔的小矿泉水瓶。

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试卷折好，收进书包最里层。脸还有些肿，她真的起身，去小卖部买了瓶冰水，捂在脸上。

女孩的同桌因为过于兴奋，就忍不住开始给她进行前情提要。

“我的天！你前几周没来真是亏大了！你知道那个游定苍，上个月干过什么吗？”

女孩摇摇头，她只隐约听说过“背景硬”。

同桌凑近：“就咱们前校长，不是因为她打架那事偏袒对方，还逼她在升旗台上念万字检讨吗？”

女孩点头，这事略有耳闻。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天早上，全校升旗！她走上台，根本没拿检讨稿！直接对着话筒——当时前校长和好多领导都在下面站着呢——她就开始了！”

“她先说了事情经过，然后说要求校长道歉。前校长在下面脸都绿了，当然不肯。然后！”

“她就直接开骂了！不是瞎骂，是用词‘文明’地，把校长从工作能力到个人品德，再到他家里那点破事——听说他儿子不学无术、老婆爱占小便宜——全给骂进去了！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能力问题就是能力问题，别拿官威压学生’……我的妈呀，句句见血！还特么不带重样的！关键是，她骂得特别冷静，但内容能把人气死！”

女孩听得目瞪口呆。在全校师生面前，升旗台上，骂校长全家？这……这已经超出她想象力的边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