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揉搓着脸颊,想要把这张脸揉掉,露出自己原本的样子。可不管他怎么揉,镜中那张脸依然纹丝不动。
我是谁?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凡你所见,无论是悲是喜,是苦是甜,都是幻象,都是假的。”
萧洞玄的话!
对了,萧洞玄说过,守炉期间会遇到幻象和心魔,这一切都是考验!
裴禁猛地醒悟过来。他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真的,这只是幻象,只是道途上的磨难。他只要守住本心,就能通过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狂跳的心脏,对自己说: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公子?您怎么了?”壮汉见他站在镜前发愣,小心翼翼地问。
裴禁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无妨,只是……头疼得厉害,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他决定顺着这个“失忆”的理由,先摸清楚这个幻境的情况。
“您是喝多了。”壮汉恍然大悟,“昨夜您和几位少爷在醉仙楼喝到三更天,回来时醉得不省人事,奴才们费了好大劲才把您扶回房的。”
裴禁点点头,跟着壮汉进了偏房。房中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袅袅的水气氤氲上升。几个丫鬟候在一旁,见他进来,齐齐低头行礼。
“公子,奴婢们伺候您更衣沐浴。”
“不必了,你们都出去吧。”裴禁摆摆手,他实在受不了这些人那种司空见惯的眼神。
丫鬟们互相看了看,有些迟疑,但还是退了出去。
裴禁脱下那身污秽的衣服,跳进热水中。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让他稍稍放松了些。他闭上眼,试图整理思绪。
如果这真的是萧洞玄设下的考验,那这个考验的内容是什么?他现在附身在一个什么样的人身上?那个被玩弄至死的女子又是谁?
“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语,“只要撑过去就好……”
可即便知道这是幻象,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依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具残破的身体,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那满床的鲜血……
如果这是假的,为什么如此真实?
裴禁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抛开。他匆匆洗净身体,换上丫鬟准备好的干净衣裳——那是一套月白色的绸缎长衫,料子柔软华贵,腰间系着一条碧玉腰带。光是这身衣裳,怕是就值几十两银子。
他穿好衣服走出偏房,刚才那个壮汉还候在外面。
“你叫什么名字?”裴禁问。
“奴才阿福。”壮汉恭敬地答道。
“阿福,我头疼得厉害,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裴禁按着太阳穴,装出痛苦的样子,“你跟我说说,我是谁,这是哪里?”
阿福惊讶地瞪大了眼:“公子,您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说!”裴禁厉声道。
阿福被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子,您是段柄啊!咱家老爷是凉州刺史段炅段大人,您……您真的都不记得了?”
段柄,凉州刺史段炅之子。
裴禁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那……那个死去的女子是谁?”他面露不忍,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
阿福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公子,那是城北徐豆腐家的女儿,叫徐婉秋。您半月前看上了她,要纳她为妾。可她已经和县尉杜骏定了亲,死活不肯。您一怒之下……”
阿福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裴禁的脸色。
“一怒之下怎么了?!”裴禁追问。
“您让人……放火烧了徐家。”阿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徐家一家九口,全死在那场大火里。您把徐婉秋抢了回来,这些天……”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裴禁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
放火烧死人全家?强抢民女还玩弄至死?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禽兽?!
“禽兽!”他忍不住骂出声,“简直禽兽不如!”
阿福吓了一跳,以为主子在骂自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饶命!奴才只是按您的吩咐办事……”
“不是骂你。”裴禁烦躁地挥挥手,“那个……杜骏是谁?”
“杜骏是仓松县的县尉,今年二十八岁。”阿福小心翼翼地说,“他和徐婉秋青梅竹马,定亲已有三年,原本打算三个月后就要成亲的。徐家被烧后,他带着县衙的人来过几次,要老爷交出您,给徐家一个交代。可老爷……”
“老爷怎么了?”
“老爷说那是意外失火,与您无关。”阿福低着头,“杜骏找不到证据,也不敢拿您怎么样。”
裴禁闭上眼。他能想象得到,那个杜骏该有多痛苦、多愤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抢走、玩弄、杀害,却因为对方有权有势而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