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阿福脸色一变:“不好,仓松县衙来人了!”
话音刚落,一群穿着捕快服饰的人冲进了院子。为首的是个身材颀长的青年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岁,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他身着青色官服,腰间佩着长刀,眼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那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裴禁心中一沉,这一定就是杜骏了。
“段柄!”杜骏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福和其他几个壮汉立刻挡在裴禁面前,阿福厉声道:“杜县尉,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段府,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让开!”杜骏一把推开阿福,死死盯着裴禁,“段柄,婉秋她……她人呢?!”
裴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装傻?!”杜骏几步冲上来,一把揪住裴禁的衣襟,“你把她藏哪儿了?!交出来!”
“杜县尉,你疯了不成?!”阿福大惊,“快放开我家公子!”
几个壮汉要上前拉开杜骏,却被跟来的捕快们拦住了。
杜骏的手在颤抖,眼眶通红,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段柄,你已经毁了她全家……你还要怎样?你把她还给我……我求你了……”
那声音中的绝望与哀求,让裴禁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两个抬着麻袋的壮汉从后院走出来,准备把“垃圾”扔出去。他们看到院中这么多人,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外走。
麻袋底部的血还在往下滴,在地毯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杜骏的目光落在那个麻袋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那是什么?!”杜骏猛地松开裴禁,冲向那两个壮汉。
“杜大人,这……”壮汉们面面相觑。
杜骏一把夺过麻袋,解开了绳子。
麻袋里的东西滚落出来——那是一具女尸,赤身裸体,身上满是伤痕和血污。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赫然是徐婉秋。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杜骏跪在地上,看着那具尸体,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婉秋……”他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婉秋!!”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抱那具尸体,却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她。泪水如雨般滑落,滴在徐婉秋冰冷的脸上。
“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他哭得浑身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那种绝望的痛哭,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裴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即便知道这是幻象,可这种痛苦太真实了。那个叫杜骏的男人,他的绝望、他的悲痛、他的自责……
都太真实了。
不知过了多久,杜骏终于停止了哭泣。他缓缓站起身,用衣袖擦去眼泪。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猩红的恨意。
“段柄。”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阿福冷笑一声:“杜县尉,你说这话可要有证据。我家公子昨夜在醉仙楼喝酒,有十几个人可以作证。这女人的死,跟我家公子有什么关系?”
“对!”另一个壮汉附和道,“这贱人自己寻死,怎么能赖在我家公子头上?杜县尉,你要是敢污蔑我家公子,小心老爷治你的罪!”
“污蔑?”杜骏惨然一笑,“她身上的伤、床上的血,都是证据!”
“那又如何?”阿福的声音更加嚣张,“杜骏,我劝你认清现实。我家老爷是凉州刺史,手握一州大权。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尉,有什么资格和段府叫板?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识相?”杜骏的眼神冰冷得可怕,“今日我若不为婉秋讨回公道,我杜骏枉为人!”
他转身对身后的捕快们说:“来人,给我拿下段柄!”
“是!”十几个捕快齐声应道,冲上前来。
阿福等人立刻迎上去,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院中一片混乱,刀剑碰撞的声音、怒吼声、惨叫声混作一团。
杜骏趁乱冲到裴禁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段柄,跟我走!”
“你们敢!”阿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段柄可是段公之子,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刺史大人若是知道了,定要你们全部人头落地!”
“我不管!”杜骏眼中满是决绝,“就算丢了这顶乌纱帽,就算丢了这条命,我今天也要为婉秋讨回公道!”
他用力拽着裴禁往外走,身后的捕快们拼死拦住段府的护卫。
“杜大人!”一个年长的捕快急道,“您冷静些!段公子是刺史大人的儿子,您这样做会出事的!”
“出事?”杜骏惨笑,“我妻子全家都被他害死了,我还怕什么出事?!”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裴禁被他拖着踉跄前行,根本无法挣脱。很快,他们冲出了段府,后面还有几个捕快跟着。
街上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避让。
有人窃窃私语:“那不是段公子吗?”
“被抓了?”
“听说他强抢民女,害死了徐婉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