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惩?"段炅走到王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官的儿子现在还被关押着,你跟我说严惩?"
王弘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下官明白,下官这就传令仓松县,立刻放人!立刻!"
"那还不快去!"段炅一声怒吼。
"是是是!"王弘连滚带爬地起身,连官帽都忘了捡,踉跄着跑了出去。
段炅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转身对段福说:"你先下去歇息,等柄儿回来了,立刻来报。"
"是,老爷。"段福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花厅内只剩下段炅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的武威城,双手握拳,指节泛白。
"杜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如同从齿缝中挤出来,"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段炅的儿子!真是可恶至极!"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哀鸣,更添几分阴森。
仓松县衙。
县令赵明德坐在公堂上,手里捏着刚刚送来的太守文书,脸色难看得像吃了黄连。
文书上的字迹墨迹未干,显然是仓促写就——"着令仓松县立即释放段柄,不得有误。"
寥寥数十言,却字字千钧。
"大人,这……"师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赵明德叹了口气,将文书放在桌上。他今年五十有余,在仓松县令任上已经十年,深知官场凶险。段家的势力他岂能不知?可他没想到,段炅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如此激烈。
从段柄被抓到现在,不过才三个时辰,太守的文书就到了。段炅在武威郡只手遮天,连太守都要看他脸色!
"去把杜县尉叫来。"赵明德沉声道。
不多时,杜骏大步走进公堂。
"下官参见县令大人。"杜骏抱拳行礼,神色从容。
赵明德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杜骏是前年才调来仓松的,为官清正,办事干练,深得百姓爱戴。可他太年轻了,不知道这官场的水有多深、有多浑。
"杜县尉,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赵明德拿起文书,递给杜骏。
杜骏接过一看,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大人,段柄纵火杀人、强抢民女,罪证确凿。下官秉公执法,何罪之有?"
"秉公执法?"赵明德苦笑,"你可知道段柄的父亲是谁?武威刺史段炅!你动了他儿子,就是捅了马蜂窝!太守已经下令,必须立刻放人。"
"不能放!"杜骏斩钉截铁,"段柄欺男霸女,无法无天,若是此次放过,日后他必定更加嚣张。大人,法度在前,岂能因权势而枉法?"
赵明德长叹一声:"杜县尉,本官何尝不知你说得对?可你我都是朝廷命官,上面有太守,太守上面有刺史。如今刺史亲自施压,你让本官如何抗命?"
杜骏沉默片刻,咬牙道:"下官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人尽可将责任推到下官身上,但绝不能放段柄!"
"你……"赵明德看着他,既感动又无奈,"你以为本官怕担责任?本官是怕你!段炅那是出了名的护短、睚眦必报!你今日抓了他儿子,他必定要你的命!本官若不放人,不仅保不住你,连本官也要受牵连!"
"那大人的意思是……"杜骏握紧了拳头。
"放人。"赵明德闭上眼睛,声音疲惫,"但你,今晚就离开仓松,越远越好。本官会给你写一封举荐信,你拿着去投奔外地的同窗好友,暂避风头。"
"下官不走!"杜骏情绪激动,声调不由得拔高好几度,"下官若走了,谁来保护那些百姓?谁为枉死的民众申冤?那徐家上下十几口就白死了吗?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留下也没用!"赵明德猛地睁开眼,声音严厉,"段炅一定会派人来抓你,到时候你逃都逃不掉!你以为凭你一个小小的县尉,能对抗刺史?蜉蝣撼树、螳臂挡车、自不量力。这不是逞英雄,这是送死!"
杜骏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他想起徐家上下被活活烧死的场景,想起被人玩弄至死的未婚妻,想起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想起自己当初为官的誓言。
"可是……"
"没有可是!"赵明德站起身,走到杜骏面前,声音放软,"杜县尉,本官知道你正直,正因如此,本官才不忍你白白送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现在逃出去,保住性命,将来或许还有机会扳倒段炅。若你今日死在这里,便什么都没了。"
杜骏闭上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良久,他深深一拜:"多谢大人,下官……遵命。"
赵明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师爷说:"去,传本官之令,释放段柄。另外,拟一封公文,就说杜县尉因有急事,卸任回家。"
"是。"师爷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