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委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
“我没人管教,成了这样子,还不是因为娘亲早死,你也不管我!”
话脱口而出,裴禁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话……不是他想说的!
可就是这么说出来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他的嘴巴。
段炅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裴禁也愣住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爹,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意识还在吗?
“好,好得很。”段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看来我还真是管不了你了。去祠堂跪着吧!没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他大步走了出去,背影透着深深的失望。
裴禁跪在那里,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前世,他为了修仙,变卖家产,借钱买丹药,买法器,就为了结各种所谓的“仙缘”。
父亲骂他疯了,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母亲哭着求他,别再执迷不悟了。
可他不听。
他坚信自己能成仙,能长生不老,能飞升天界。
直到父母被气死,家产败光……
那时他才醒悟。
可已经晚了。
“公子……”段福小声劝道,“去祠堂吧。老爷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您就别再跟他对着干了。”
裴禁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想起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心情很是复杂。
段炅虽然严厉,可对他的关心,他能感受得到。
就像他前世的父亲。
祠堂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终年阴冷潮湿。
神龛上供着段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炉里的香灰早已冷却。
裴禁跪在蒲团上,望着那些牌位,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是段柄。
可此刻,他跪在段家的祠堂里,面对着段家的祖先。
夜色渐深。
祠堂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些牌位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裴禁跪了一整夜。
双腿早已麻木,膝盖传来刺骨的疼痛。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了两个人影。
男人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疯了?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那些都是骗子!骗子你懂吗?”
“爹……”裴禁喃喃道。
“你还叫我爹?”男人的眼睛红了,“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你要是真当我是你爹,就别再做那些糊涂事了!”
女人拉住男人的手:“别这么说孩子……”
她转向裴禁,眼中满是泪水:“阿禁,听娘一句话,别再执迷不悟了。你看看你爹,为了你,头发都白了多少?”
“娘……”裴禁的声音哽咽了。
女人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可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捷径可走?修仙?长生不老?那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飘渺。
“娘求你了,别再……再……”
话没说完,她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喘气。
“娘!”裴禁想要扑过去,可双腿跪得太久,竟然站不起来。
女人临死前,她还紧紧抓着裴禁的手。
那只手越来越冷,越来越无力……
“不!娘!”
裴禁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
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无声无息,却止不住地流。
就像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爹……娘……”
裴禁哽咽着,泪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水渍。
“对不起……”
“对不起……”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是我害死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