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一夜祠堂,裴禁膝盖红肿,腿差点废了。
段炅来了。
他看着裴禁憔悴的样子,神色复杂。父子俩沉默对视片刻,段炅先开了口:"气消了?"
"儿子不敢。"裴禁低下头。
"不敢?"段炅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连你娘都敢拿出来说事。"
裴禁猛地抬起头:"父亲,那不是我本意……"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解释?说那是段柄的意识在作祟?说他根本不是段柄?
"不是你什么?"段炅盯着他,"说啊。"
裴禁沉默了。
"罢了。"段炅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我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娘走得早,我一个人既要管一州政务,又要管家,确实疏于管教你。"
"父亲……"
"让我说完。"段炅摆摆手,"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裴禁心头一凛,有种不祥的预感。
"给你娶个媳妇。"段炅淡淡道,"有了媳妇,有了家,你的心也该收收了。"
裴禁苦笑起来。
娶媳妇就能收心?
"我爹娘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他小声喃喃,"觉得我娶了媳妇,就不会再想着修仙了。可结果呢?我还是如此混蛋,还平白耽误了人一生。"
段炅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裴禁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道:"我是说……儿子觉得……娶妻未必就能……"
"那你是不愿意?"段炅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不愿意。"裴禁叹了口气,"只是觉得……算了,父亲做主就是。"他放弃挣扎了。
反正他也提不起兴致。
段炅办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就下了令,凉州境内所有官员、士绅家中有适龄女子的,都要来刺史府相亲。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凉州都炸了锅。
"什么?要给段公子说亲?"
"那个段柄?就是恶贯满盈的段柄?"
"我的妈呀,谁敢把女儿嫁给他?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可刺史大人下了令,不去不行啊……"
各家各户愁云惨淡。
有女儿的恨不得把女儿藏起来,没女儿的暗自庆幸。
"老爷,咱们真要去吗?"一个官员的夫人哭道,"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嫁给段柄,那就是送孩子进火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如何不知!"官员一拍桌子,"可刺史大人有令,谁敢不从?到时候见机行事吧,兴许看不上咱们女儿呢。"
夫人拨弄手中的佛珠,祈祷女儿千万别被选上。
段炅对这事非常热衷。他拉着裴禁,今天看这个,明天看那个。
"这个不错,张家的女儿,知书达理。"
"那个也好,王家的姑娘,温柔贤淑。"
"还有李家的,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段炅说得眉飞色舞,裴禁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那些女子一个个站在堂下,低着头,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