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看他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有绝望。
就是没有欢喜。
裴禁心中苦涩。
谁会愿意嫁给段柄呢?
嫁给一个恶名远扬、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
"柄儿,你怎么看?"段炅问。
"任凭父亲做主。"裴禁机械地回答。
这已经是他这几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了。
段炅皱了皱眉:"你就没有一个看上眼的?"
"那这个呢?赵家的女儿,我看着不错……"
"父亲喜欢就好。"
段炅叹了口气,挥手让那女子退下。
骠骑将军孙盾奉命巡抚西凉,行至宣威,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身着灰袍白衣的书生缓缓解下自己的衣带,然后向上一抛,挂到了树干上。
那神色戚戚的样子,不是寻短见又是什么?
“邓琨,快去救人!”
“是!”
一把匕首凌空飞了过来,将衣带割裂了,那书生摔倒在地。
被救的书生一脸绝望,“你们救我做什么?还不如让我死了。”
一旁被拴住的马一直在鸣叫,仿佛知道主人想弃它而去。
邓琨撇了撇嘴,“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好没出息。马都比你强!”
看着一旁哀叫的马,书生哽咽住了,“我死了,它又该如何呢......”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书生起身,将拴马的绳子解下来交到邓琨手中,“贵人,就让它跟着你们吧。它很乖的,吃的也不多。今世我无法再照顾它,希望来生它作人,我作马跟着它。”
邓琨没接。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温声问道:“你为何非得弃它而去呢?活着好好照顾它不好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马竟然在流泪。
“多有灵性啊,你怎么忍心抛下它。”
书生摸了摸驴的脑袋,喟叹道:“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有什么苦衷尽管说出来,这位是骠骑大将军孙盾。”邓琨适时插了一嘴。
“孙将军?”书生闻言立马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头,“求将军为我做主!”谁不认识骠骑将军,孙盾威名远扬,征战无数,为国立下汗马功劳。杜骏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竟然遇到孙盾。孙盾为人正直,定为徐家讨回公道!
孙盾扶起书生,“有什么话起来说。”
“小生名唤杜骏,是武兴人。识得几个字,在仓松县谋了个县尉的差事。小生同城北的徐家订了亲事,不日便准备成婚。谁曾想,徐家女竟被凉州刺史段炅之子段柄瞧上。徐家不愿,段柄竟一把火烧了徐家,将徐家女掳去残害致死。小生气不过,便缉捕了那段柄。段炅听说此事,大怒,命县令赵明德赶快放人。县令没办法抗命,就把人放了。段柄一出狱,段炅便找人要杀我,小生只好藏了起来。他找不到我,竟掘了小生父母的坟茔,还用荆条抽打二老的尸身......”
杜骏说到此处,早已泣不成声,说的话也颤抖的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语。他用衣袖反复擦拭着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每当提及段柄这个名字,他喉咙里就像卡住鱼刺恨得痒痒,却又无处抒发这种恨意。
“真是岂有此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邓琨只是听着,就气得发抖。孙盾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杜骏缓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小生不忍看到父母尸身受辱,便主动去找段炅求情,希望他能放过已故之人。段炅把小生也埋进了土中,小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爬出来。想着进京诉冤,让皇上为我们做主。谁知半路遭歹人抢掠,要掳走我这马,小生不愿,便被打了个半死......”
邓琨忍不住吐槽,“真是个死脑筋,歹人要马,给他便是,何苦遭这罪。”
杜骏垂下眼帘,看不清情绪。只是一遍一遍的抚摸马的鬃毛,良久才开口道:“这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邓琨恍然,一脸歉意,“实在抱歉,我不知道马背后还有这样的含义。方才的话,就当我胡言乱语。”
一直沉默不语的孙盾拍了拍杜骏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会让段柄血债血偿!”
杜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他几乎都没报什么希望,竟真让人遇到贵人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小生不胜感激,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将军大恩!”
段柄仗势欺人,奸邪暴虐,孙盾早有耳闻。
“走,去武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