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拿下段柄!"孙盾一声令下。
士兵们立刻冲了上来。
"父亲!父亲救我!"裴禁惊恐地叫起来,"我不想死!父亲!"求生,是人类的本能。
他抓住段炅的衣袖,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他还是怕了。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债没还。
他不能就这么死!
段炅缓和语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恨,对着孙盾拱手道:“孙将军,犬子顽劣,是段某的错,是段某教子无方。今日犬子大婚,还请将军高抬贵手,给段某一个面子。我保证,日后定会严加管教,让他弥补过往的过错,绝不再犯!”
“面子?” 孙盾眼神一凛,语气冰冷,“徐家十人的性命,还有那四名妓女的冤魂,一个轻飘飘的面子就能过去了?段大人,你的面子没那么值钱!段柄这种畜生,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抵偿他的罪孽!”
段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跪了下来。
"孙将军,求你饶他一命!"段炅磕头,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我知道他罪孽深重,但求你看在他已经悔改的份上,饶他一命!我愿意倾家荡产,赔偿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我愿意辞去刺史之职!只求你饶他一命!"
宾客们都惊呆了。
堂堂凉州刺史,居然给人下跪?
孙盾看着跪在地上的段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噗嗤”一声,鲜血飞溅而出。
裴禁的眼中,只看到一道寒芒闪过,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不,那甚至不能称作疼痛,因为痛感还未来得及传递到大脑,意识就已经开始涣散。
他的视野突然天旋地转。
世界在翻转。
宾客惊恐的面孔、段炅痛苦扭曲的表情……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段柄的头颅,滚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躯体颈部喷涌而出,溅了周围一地猩红。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不远处宾客的衣袍上,那人惊叫一声,踉跄后退。
段柄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大厅中央的红毯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嘴巴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那张年轻的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最后的惊恐与不甘。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汩汩流出,在红色的喜毯上蔓延开来,与喜庆的颜色融为一体,却格外刺目。
大厅里爆发出一片尖叫和惊呼。
"不——"段炅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看着地上儿子的尸体,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来,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酒肉的香气。他猛地抽出身旁侍卫腰间挂着的佩剑,双眼赤红地朝着孙盾冲去:“孙盾!我要杀了你!”
孙盾侧身避开他的攻击,冷笑一声:“段炅,你儿子一条命,抵了十多条冤魂,已经是便宜他了。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孙某连你一同拿下!”
段炅的剑落空,重重地砍在柱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看着孙盾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儿子的尸体,心中的愤恨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
满座宾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摔得粉碎,喜庆的红绸被踩在脚下,沾满了污泥与血迹。一场热闹的婚宴,瞬间变成了血流成河的凶案现场。
孙盾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段炅,又看了看地上段柄死不瞑目的尸体,冷哼一声,转身带着官兵离去。府门外,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室狼藉与刺鼻的血腥味。
段炅缓缓爬起身,踉跄着走到段柄的尸体旁。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儿子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轻轻拾起,放回他的脖颈上。温热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中不断涌出,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柄儿……我的儿……” 段炅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爹没用,爹没护住你……” 他抱着儿子的尸体,瘫坐在血泊中,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段柄小时候的模样,粉雕玉琢,乖巧可爱;想起他长大后顽劣不堪,自己却总因他是独子而百般纵容;想起他临死前那惊恐哀求的眼神,想起他说“爹,救我”时的无助。心中的悔恨与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孙盾……” 段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段炅与你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定要你为我儿偿命!”
夜色渐浓,刺史府内一片死寂,只有段炅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大厅中回荡。他抱着儿子的尸体,坐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被下人强行扶起身。
到了书房,段炅颤抖着手拿起笔,想要上书朝廷,弹劾孙盾擅杀朝廷命官之子,请求朝廷降罪于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水渍。
"陛下亲启……臣段炅……叩首……"才写了一行,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是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人用锥子在脑子里搅动。段炅提起笔,手却抖得厉害,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
"啊……"段炅捂住头,身体晃了晃。
笔掉在地上,墨汁洒了一地。
"大人!大人!"段福冲进来,扶住他。
"我没事……"段炅推开他,"让我写完……我要……"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大人!大人!"段福大惊,"快!快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