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炅的奏折很快送到了洛阳。
纸上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沉的恨意和悲痛,墨迹间似乎还能看到泪痕。
"臣段炅叩首,泣血上奏——"
"伏惟圣朝以法治天下,骠骑将军孙盾,独断专行,无视朝廷律法。不先请示,便擅杀大臣之子,目无君上,罔顾纲常!"
"犬子段柄虽有过错,然已痛改前非。孰料孙盾竟于我儿婚宴之日,率兵闯入,当众斩杀!"
"孙盾身为武将,却擅越职权,私自断案处决。此例一开,则天下武夫皆可妄杀无辜,朝廷律法何在?君上威严何在?"
"恳请陛下明察,严惩孙盾,以正朝纲,以慰臣子在天之灵!"
皇帝看完奏折,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孙盾骁勇善战,威震四海。如今匈奴虎视眈眈,频频袭扰边境。若严惩孙盾,北疆防线恐无人能守。可段炅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孙盾擅杀大臣之子,有损朝廷威严,若不加处置,恐日后武将皆效仿之,朝廷将难以节制。
皇帝将奏折展开,沉声道:"诸位爱卿,凉州刺史段炅上书,弹劾镇西将军孙盾擅杀其子。众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殿中一片寂静。
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
这种事,站错了队可是要掉脑袋的。
"陛下。"御史中丞卢谏出列,躬身行礼,"臣以为,不可只听段炅一面之词。"
"哦?"皇帝看向他,"卢爱卿何出此言?"
"陛下,臣听闻段柄在凉州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恶行累累。"卢谏正色道,"孙将军此举,虽有僭越之嫌,然事出有因。依臣之见,当先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卢大人此言差矣!"吏部侍郎李谦站出来,义正辞严道,"无论段柄有无过错,孙盾身为武将,擅自处决朝廷命官之子,这便是藐视朝纲!若不严惩,日后武将皆效仿之,岂不天下大乱?"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位文臣附和。他们素来忌惮武将权势,若能借此机会打压孙盾,自然乐见其成。
"李侍郎说得轻巧!"兵部尚书崔烈冷哼一声,"如今匈奴虎视眈眈,频频抄掠边境。去年秋十月,匈奴铁骑南下,抄掠代郡,杀我百姓数千!今年春三月,又犯雁门,掳走牛羊万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当前正是用人之际,朝廷还要倚靠孙盾北击匈奴!若此时治他的罪,谁去守边关?李侍郎去吗?"
李谦涨红了脸:"崔尚书这是强词夺理!"
"臣不是强词夺理,臣是陈述事实!"
崔烈:"孙盾戍边十年,大小战役百余场,未尝一败!去年雁门之战,以五千兵力击溃匈奴万人,斩首两千余级。若无他力挽狂澜,雁门早就落入胡虏之手,成为失地!"
"如今边境危急,正需此等良将!一日纵敌,万世之患!因一段柄而失良将孙盾,纵敌作乱。这笔账,李侍郎会算吗?这责任,李侍郎能担待的起吗?!"
"这……"李谦被这句话呛得张口结舌,半晌没回上话,状甚狼狈。他双腿一软,就要下跪,哭哭啼啼地说,“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
殿中众臣窃窃私语。
崔烈说得确实有道理。
孙盾是当世少有的名将,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贸然治罪,恐怕会寒了将士的心。
匈奴不灭,边患未已。
"陛下。"太傅王衍缓缓出列,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老臣以为,韩尚书所言极是。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孙盾虽有过错,然念其戍边有功,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这话一出,殿中立刻响起附和之声。
"太傅所言甚是!"
"正是如此!"
"依臣之见,可降旨训诫孙盾,罚几个月俸禄,让他戴罪立功。"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太傅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