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奏折,语气平淡地说:"孙盾戍边有功,念其初犯,着降旨训诫,令其戴罪立功。此事便到此为止,诸卿退朝吧。"
"陛下圣明!"
群臣躬身行礼。
凉州,刺史府。
段炅收到回信时,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圣旨上的内容。
"训诫……罚俸,戴罪立功……"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大人……"段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段炅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啊……"他喃喃道,"原来在陛下眼中,我儿的命,就值一道训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中的怒火。
"如今继续弹劾下去,只会惹怒陛下,牵连全族。"段炅闭上眼睛,声音嘶哑,"当下,我只能……忍。"
"可是大人,少爷的仇……"
"仇,我自然会报!"段炅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只是不能明着来。孙盾,你等着,此仇我定要你十倍偿还!"
将军府内。
孙盾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他刚刚收到了朝廷的诏书,得知段炅弹劾之事已被皇帝压下。
“将军,段炅此次弹劾不成,必定怀恨在心。他在朝中根基深厚,日后必定会伺机报复,我们不得不防啊!”裨将军邓琨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道。
邓琨年轻气盛,作战勇猛,是孙盾麾下的得力干将。他对孙盾斩杀段柄之事,颇为赞许,段柄平日里嚣张跋扈,死有余辜。想到段炅可能会报复,邓琨自然不愿坐以待毙。
孙盾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邓琨:“邓卿,此事我已知晓。段炅乃朝廷重臣,我们与他结怨,于国不利。”
“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邓琨不解地问道,“段炅明明是诬告您,您为何还要退让?您这样做,旁人只会以为您怕了他,会认为您杀段柄这件事做错了!”
"怕?"孙盾冷笑,"我孙盾戎马半生,何曾怕过谁?"
"那您为何……"
"邓琨。"孙盾打断他,声音沉稳而有力,"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
"昔日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孙盾转过身,看着邓琨,"如今边境未宁,匈奴随时可能大举南下,朝廷需要我们同心协力,抵御匈奴。若我与段炅争斗不休,只会让匈奴有机可乘,危及国家安危。段炅若想报复,我避着不见也就是了。只要能为国家效力,我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将军……"
"没什么可是。"孙盾摆摆手,"我杀段柄,是因为他罪有应得。我不杀段炅,是因为国家需要安定。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孙盾拱手抱拳,“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说完,他放下手,拍了拍邓琨的肩膀:"匹夫之勇,不可取!有些仗该打,有些仗不该打。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逞强好胜是匹夫之勇,是小勇。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邓琨一听将军咬文嚼字,抓了抓脑袋,表情空白,"属下好像不懂,又好像懂了!"
孙盾无奈地笑了,“让你平日好好读书,就不听!回去把《孟子》抄两遍!”
邓琨一听抄书,一脸苦大仇深,垂首抱拳,"将军深明大义,属下明白了。"
"去吧。"孙盾挥挥手,"传令下去,加强巡逻,严防匈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