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好痛!"
眼前那雪白的利刃一次次向裴禁砍去。
刀光如雪,寒芒闪烁。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凛冽的风声,那是死亡的低语。
我这是……死了吗?死了也会感受到疼痛吗?
裴禁的意识开始涣散,却还在拼命思考。
既然没通过考验,助仙长炼丹守炉一事也一定失败了。求仙问道就更不用说了……
他这一生,只有这么一个目标。
为了成仙,他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只有自己知道。
可到头来,不仅自己失败了,还连累了父母妻子……
我真是失败啊……
绝望的念头刚刚涌上心头,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裴禁,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呢。"
谁?谁在说话?
裴禁猛地一惊。
是仙长吗?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意识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哎!起来起来!别在这儿碍事!"
"滚开滚开!"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裴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我……我没死?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糖葫芦咧!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卖布咧!上好的绸缎!"
"磨刀磨剪子咧——"
马车的辚辚声在耳边响起,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孩童在街边嬉戏,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茶楼上有说书先生正敲着惊堂木:"话说那孙盾将军,一人一枪,杀得匈奴丢盔弃甲……"
酒肆里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五魁首啊!六六六!"
小贩叫卖声、车轮辚辚、马蹄哒哒、孩童的嬉笑声,汇成一片喧闹的市井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还是之前的国家吗,还是另一个国家?
裴禁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似乎是在街边,身下是冰冷的石板,身上盖着一条破麻袋。
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到处是补丁和窟窿。露出的肌肤黑黢黢的,布满污垢,指甲缝里全是泥。
我……我怎么会……
正胡思乱想时,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裴禁抬起头,发现自己被一群人包围了。那是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为首的是个独眼老丐,左眼上覆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右眼凸出,眼白发黄,透着凶光。
他身材瘦削,却给人一种阴狠毒辣的感觉。干枯的手里握着一根打狗棍,棍头已经磨得发亮。
"哪儿来的小叫花子?"独眼老丐冷冷地问,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他俯下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离裴禁只有一尺远。裴禁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每一道沟壑,能闻到他嘴里传出的恶臭——那是常年不刷牙、吃腐烂食物留下的味道。
"这是我们的地盘,快滚!"
"对!滚!"
"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其他乞丐也跟着起哄,有的挥舞着树枝,有的捡起石子,个个凶神恶煞。
裴禁还没反应过来,那独眼老丐已经一脚踢了过来。
"啊——"
他被踢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背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他怀疑可能断了一根。
"还不滚?!"
乞丐们围上来,拳打脚踢。
"啪!""啪!""啪!"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砸得裴禁眼冒金星。他想要反抗,却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得可怕,根本使不上力气。
"滚!滚!滚!"
裴禁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前世是裴家少爷,锦衣玉食,出门有侍从跟随,谁敢对他无礼?重生一世是段柄,虽然纨绔,但也是刺史之子,在凉州横着走,谁敢打他?
可现在……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逃了。
身后传来乞丐们的嘲笑声:
"哈哈哈!看他那怂样!"
"小兔崽子,下次再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裴禁拼命地跑,也不顾身上的疼痛。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钻过狭窄的巷子,跳过路边的水坑。路人纷纷避让,嫌弃地捂住鼻子:"这小叫花,臭死了!"
"离远点!别蹭到我的衣服!"
裴禁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确定那群丐帮的人甩开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疼得像要裂开。汗水混着污垢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流泪。
我……我是个街边乞儿?
裴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这不可能。
"咕噜噜——"
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好饿啊。
饿得不行。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饥饿感,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烧空了。胃在翻涌,肠子在绞痛,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头晕眼花,手脚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裴禁这才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刚才还跑了这么久,想来是耗尽所有能量了。
他扶着墙,踉跄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拐过巷口,又回到了热闹的街市。
街边小摊的香味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烧饼的焦香、包子的肉香、面条的汤香……
"刚出炉的肉包子咧!又大又香!"小贩的吆喝声格外刺耳。
裴禁的眼睛立刻被那笼冒着热气的包子吸引了。
白白胖胖的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肯定满嘴流油……
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换之前,这些东西他瞧都不会瞧上一眼。但此刻,在一个快饿死的人眼里,食物可比金子更有吸引力。
"小兔崽子!又是你!"小摊伙计一眼就认出了他,抄起扁担就要打。
"我说你这小贼怎么这么不长记性?!上次偷了还敢来?!"
可已经晚了。
裴禁的手比脑子快,抓起两个包子就跑!
"站住!小贼!"
"抓贼啊,有人偷包子!"
身后传来伙计的怒吼和追赶声。
裴禁头也不回地跑,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包子。
滚烫的包子烫得他嘴皮起泡,可他顾不得了,狼吞虎咽地吃着。肉汁混着面皮在嘴里化开,那种久违的满足感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