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案头的《尚书》上,却驱不散裴熙眉宇间的凝重。
他身着月白常服,手指摩挲着书页上的朱批,心思却早已飘出书房。近日常听宫人窃窃私语,说父皇身边多了个蓬莱来的道士,日日伴在左右讲道论玄,连早朝都时常因与道士论道而耽搁。
“殿下,” 少傅王陵轻步走进书房,手中捧着一杯清茶,见他魂不守舍,低声道,“您近日总是心绪不宁,可是在为那无机仙长烦心?”
裴熙抬眼,叹了口气,将书卷合上:“彦云所言正是。父皇春秋已高,本就偏爱黄老之术,如今被这方士缠上,怕是要误了朝政。” 他身为太子,深知治国当以民生为本、朝政为先,而非寄望于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
王陵将茶杯放在案上,神色严肃起来:“微臣正为此事而来。昨夜听闻内侍传言,陛下今日要在未央宫设宴款待这无机仙长,不仅要赏赐无数珍宝,还打算拨内帑重金,为他修建七星台,专供祈福延寿之用。”
“什么?!” 裴熙猛地站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案几,茶杯险些倾倒,“父皇怎能如此糊涂!” 他快步走到窗前,望着宫外的天空,语气焦灼,“如今西域刚平,匈奴结盟在即,国库空虚,怎可将银钱花费在这虚妄之事上?修建七星台,劳民伤财,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非议?”
"殿下,"王陵低声道,"此事不可不防。若是让那方士蛊惑了陛下,只怕……"
裴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本宫知道了。今日未央宫的宴席,本宫也要去。"
同一时刻,典膳局的杂役房内,裴禁正埋头刷洗着堆积如山的陶碗。
冰冷的水浸得他指尖发白,裂口处传来阵阵刺痛,一个月来,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劈柴、挑水、洗菜,干的都是最粗重的活计。夜里回到狭小的房间,倒头便睡,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累得差点忘了要复仇。
"裴禁!"
王总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裴禁赶紧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跑过去:"王总管。"
王总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今日陛下在未央宫设宴,要宴请一位方士。你一会儿跟着去送饭,记得机灵点,别出岔子。"
裴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亮了,连日来的疲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
未央宫?
皇帝?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小的一定好好伺候!"裴禁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恭恭敬敬地应道。
王总管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裴禁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脏怦怦直跳。
终于……
终于有机会接近皇帝了!
这一个月的苦,总算没有白遭!
御膳很快备好,分装在六个描金漆盒里,荤素搭配,精致可口。裴禁跟着小禄子和另外两名杂役,抬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走出典膳局。
皇宫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恢宏,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飞檐上的瑞兽栩栩如生。
一路上,侍卫林立,银甲冷冽,腰间的佩剑发出 “哐当” 的轻响,每一道目光扫过,都让裴禁浑身紧绷。他垂着头,走在最后,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金砖,不敢有丝毫异动,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 如何在送膳时引起皇帝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