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内侍不敢耽搁，匆匆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裴熙神色凝重地看着无机道士，心中满是疑惑：这道士究竟是真有神通，还是早有预谋？而无机道士则闭目养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名内侍气喘吁吁地跑回殿内，躬身禀报道：“陛下！仙长神算！洛阳芸林苑方才确实突发大火，火势蔓延极快，好在天降甘霖，下了一场小雨，及时扑灭了大火，未造成太大损失！”

“哈哈哈！” 皇帝放声大笑，看向无机道士的目光满是钦佩与信服，“仙长真是神通广大！呼风唤雨，料事如神！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无机道士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陛下洪福齐天，此乃天意护佑，贫道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皇帝愈发高兴，当即下令：“传朕的旨意，七星台即刻动工，所用物料皆选最好的！另外，赏无机仙长黄金百两、锦缎千匹，日后仙长在宫中可自由出入，无需通报！”

“谢陛下隆恩。” 无机道士躬身谢恩，眼角的余光掠过脸色铁青的裴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裴熙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实在想不明白，这道士究竟耍了什么花样，芸林苑的火灾与那场及时雨，难道真的是他施法所致？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早有安排的骗局？他看着皇帝对无机道士深信不疑的模样，心中满是焦灼与无奈 —— 这道士的巧嘴与 “神通”，远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无机道士接受皇帝赏赐时，裴熙端坐在锦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袍角的刺绣。方才那场辩论的余温还在殿内弥漫，道士那句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犹在耳边，可他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世上哪有什么鬼神？

裴熙自幼饱读圣贤书，信奉 “子不语怪力乱神”，更笃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无机道士来得蹊跷，所言所行处处透着刻意 —— 先是 “预言” 宝玉气，便有玉杯现世；再是 “施法” 灭火，芸林苑的火灾与及时雨便接踵而至。桩桩件件，都精准地戳中父皇对长生的执念，未免太过巧合。

“装神弄鬼！” 裴熙在心底冷哼一声，眉头拧得更紧。

他不信那玉杯是什么天降祥瑞，多半是道士早已备好，买通宫人在太液池 “偶然” 发现；更不信芸林苑的火是道士掐算得知、施法扑灭，定是他暗中布下眼线，提前得知火情，又恰逢天降小雨，才敢在父皇面前故作神通。

可父皇偏就信了。裴熙瞥了眼御座上笑意盈盈的皇帝，心中满是焦灼。父皇年近中年，对生死愈发敬畏，这道士正是抓住了这份敬畏，用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蒙蔽圣听。若任由他这般折腾下去，不仅国库会被修建七星台的重金耗尽，皇宫也会被搅得鸡犬不宁。

“仙长既有如此神通，不如再为朕卜一卜，何时能求得长生仙丹？” 皇帝的声音打断了裴熙的思绪，语气中满是期待。

无机道士躬身笑道：“陛下洪福齐天，仙丹自会有缘而至。待七星台建成，贫道便闭关祈福七七四十九日，定能为陛下求得仙缘，延年益寿。”

“好！好！” 皇帝连连点头，对道士的信任又深了几分。

裴熙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发闷。他强压下再次进谏的冲动 —— 方才父皇已然动怒，此刻再反驳，只会适得其反。他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这道士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才能让父皇幡然醒悟。

宴席散去后，裴熙先行告退。

回到东宫，裴熙让内侍召来中庶子顾勋：“你悄悄去查，近日太液池捞出玉杯前后，有哪些宫人出入过池边；再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洛阳，查明芸林苑火灾的起因、起火时间，还有无机道士是否在火灾前与洛阳方面有过联系。切记，此事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臣遵旨。” 顾勋躬身应道，转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