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上前,将两份盟书收好,一份交由呼延朗带回匈奴王庭,另一份则由两名士兵捧着,在坛中央挖了一个深坑,郑重地将盟书同那头被杀死的牛一起埋入地下。
结盟仪式至此完毕,呼延朗上前一步,对着陆景与裴善拱手道:“从今往后,匈奴便是大梁的臣子,愿为大梁效力,共抗北匈奴逆贼!”
陆景回礼道:“单于深明大义,陛下必定感念。愿大梁与匈奴永结同好,共护边境安宁。”
裴善也笑着附和:“单于放心,陛下的赏赐已尽数装车,随后便会送往匈奴王庭。日后若有需要,大梁也定会鼎力相助。”
坛下的汉臣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担忧虽未完全散去,却也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此刻,南匈奴已然归降,大梁的北方边境,总算能迎来一段安稳的日子。只是他们都清楚,与匈奴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这草原上的雄鹰,今日能俯首称臣,明日若羽翼丰满,未必不会反戈一击。
南匈奴单于呼延朗的车队终于驶远,车轮碾过黄沙,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渐渐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直到那面绣着狼图腾的黑色大旗再也看不见踪影,裴善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方才结盟仪式上的紧张感此刻才彻底散去。紫色官服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带着朔风的凉意,却让他觉得浑身轻快 —— 这场耗费了数月筹备、关乎边境安稳的结盟大典,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裴大人,总算送走了这尊大神。” 陆景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难掩欣慰。他望着匈奴车队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场盟,结得不易啊。”
裴善点了点头,深有同感。从洛阳出发时的忐忑,到五原塞迎接时的谨慎,再到结盟仪式上匈奴那番头骨饮器的震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想起方才呼延朗豪饮牛血时的模样,心中仍有些发怵,忍不住道:“胡虏习性果然彪悍,那头骨饮器,真是吓了我一跳。方才坛下的诸位大人,怕是都在暗自嘀咕与虎谋皮吧?”
“何止是嘀咕。” 陆景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过话说回来,呼延朗虽是草原枭雄,却也懂审时度势。北匈奴虎视眈眈,他若不依附我大梁,迟早会被吞并。这场盟,对双方而言,都是权宜之计,也是必然之选。”
裴善深以为然。他抬手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腰,笑道:“管他是不是权宜之计,至少眼下边境能安稳一阵子了。陛下交付的差事,总算是办成了。” 想起出发前皇帝的嘱托,想起朝中各方的目光,他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此次结盟成功,不仅能安抚南匈奴,更能震慑北匈奴与西域诸国,对大梁而言,实乃大功一件。
护匈奴中郎将韩昌也走了过来,对着二人拱手道:“二位大人劳苦功高。有了这份盟约,我五原塞的压力可就小多了。日后匈奴若有异动,也有盟约束缚,不至于太过被动。”
“韩将军驻守边境多年,辛苦的是你。” 裴善回礼道,“盟约虽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匈奴人素来善变,还需劳烦将军多派斥候打探消息,一旦有任何异动,务必及时通报洛阳。”
“裴大人放心,微臣省得。” 韩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拍了拍腰间的佩剑,“我已命人加强边境巡逻,定不会让胡虏有机可乘。”
裴善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了不少。他转头看向陆景,笑道:“陆大人,如今大事已成,我们也该准备回洛阳复命了。不知道陛下听闻结盟成功的消息,会不会龙颜大悦?” 他心中涌起一股归乡的迫切。
陆景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了几分:“回洛阳的路还长,我们且不可掉以轻心。此次结盟,我们带了大量的赏赐,途中难免会遇到盗匪劫掠。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北匈奴若得知南匈奴与我大梁结盟,未必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在途中设伏,破坏盟约。”
裴善心中一凛,连忙收起了归乡的心思。他知道陆景所言非虚,北匈奴与南匈奴本就势同水火,此次南匈奴依附大梁,无疑是断了北匈奴的扩张之路,他们必然会有所动作。
“陆大人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裴善沉声道,“那我们即刻整顿兵马,明日一早就启程回洛阳。沿途多派探马,严加防范,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正该如此。” 陆景点头应道。
三人转身往城内走去,朔风依旧吹着,却不再那般凛冽。裴善走在五原塞的夯土城墙上,看着城内来来往往的士兵与百姓,看着远处广袤的草原与天际相接,心中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