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风失去了每天积极去上课学习的热情。早上不愿起床,晚自习后第一个离开教室。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被孤立的,也想不通为什么被孤立。
黑亮的长发梳两条麻花辫被嘲笑,穿好看的衣服被嘲笑,和男生说话被嘲笑,被老师夸更被嘲笑,好像无论谢晚风做什么和被做什么,她们都要嘲笑。
霸凌,多半来自人云亦云的恶意。一群人欺负一个人,伴随着事不关己抱团取乐的劣根性。何况年少的人,心智未启,肤浅的快乐大于明辨是非。
班主任路老师人也不过二十岁出头,温文尔雅,未婚。虽然身为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但是人年轻脾气又顶好的他根本无法震慑住班里的学生。
一次语文小考成绩出来,路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教室,高兴地说道:“这次,咱们班里有位同学,拿了满分,作文都是满分!谢晚风,你的试卷。”
谢晚风站起身,去讲台领了试卷,回到座位。
后排已经有人在嘀咕:“偏心!作文怎么可能满分!”
“就是,你说路老师和谢晚风不会真的……”
“我也听说了,有可能。”
这般异样的声音谢晚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让她对路老师竟产生了生理性厌恶,看到路老师就反感和浑身不舒服。接下来,她为了证明谣言是假的,努力和路老师划清界限。
路老师讲课,她趴在桌子上睡觉不听。路老师提问她问题,她说不会。路老师和她说话,她故意不搭理扮他难堪。
她希望路老师不要再注意到自己,最好连一句话都不要同她讲。
没过多久,路老师也注意到了谢晚风的变化。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了了,在课堂上大发雷霆:“某些学生,真是不像话!仗着自己成绩好,老师对她好的话她全当耳边风,也不知道在跟我犟什么!”
谢晚风知道这些话是在说自己,低下头不作声。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谢晚风各科成绩都明显下滑。
各科老师都找她谈话,谢晚风却只是沉默。尤其是班主任路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苦口婆心劝说要好好学习保持成绩,问她成绩下滑的原因。还不到十二岁的谢晚风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这么多的事情。她也很难受,可是除了沉默,她找不到办法。
老师们达成一致结论:她进入了叛逆期。
不再受到老师青睐的谢晚风,好像周边的敌意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了。造她和路老师黄谣的声音也像是少了。
果然,从古至今,从小到大,伤害一个女孩子最好的方法就是:造她黄谣。连十多岁的孩子都会这么做,真是可悲。
这天,班里有位同学新买的复读机上午放学后放到书桌里,被偷了。
班主任查问谁上午放学走得晚,或者谁中午在教室。没有人应声。他想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谁看见中午教室来了陌生人,或者自己走得晚看见还有谁在,下课后去找我说一下。请大家好好回忆放学后的情形,张连兴同学的复读机是刚买来学英语的,就被偷了。如果自己承认了交出来了,学校可以从宽处理,否则查出来后果很严重。”
谢晚风想起上午放学后,同学们都着急去吃饭了,她没什么胃口,不急着吃饭,所以又在教室坐了很久。
当时班里确实没什么人了,只有最后一排的任亮还在。没过一会,又来了隔壁班的几个同学来找任亮,其中一个谢晚风认识,是刘小辉,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他们在教室里说说笑笑,声音特别大。谢晚风嫌他们吵闹,也离开教室去吃饭了。
谢晚风犹豫要不要去找路老师说这些。万一不是他们呢?但是只是查明真相,老师也不会冤枉人的吧。如果真的能帮别人找回东西,不也是应该的吗。
第一节一下课,谢晚风就到教室外面一边闲逛,一边留意有没有人去路老师的办公室。直到上课,也没有人去。看来真的无人关心复读机被谁偷的事情。
第二节下课,还是没有人去。临近上课的两分钟,谢晚风鼓起勇气走进了路老师办公室。
第二天,复读机的事情水落石出。张连兴拿回了他的复读机,确实是刘小辉偷的。
很快,刘小辉被学校开除了。谢晚风感到吃惊,她只是如实提供线索,却从没想过让任何人离开学校。
两天后,谢晚风在校门口遇见刘小辉,他骑着自行车像在那里等人,旁边站着的两个跟班都是谢晚风同班同学。看到谢晚风出来,两个跟班吹起了口哨。
刘小辉骑着自行车往前一挡,质问道:“你为什么要举报我?”
另外两个跟班也上来围住谢晚风。
谢晚风心底害怕,却强装镇定道:“我没有举报你,我只是如实说了谁在班里。”
“那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那你为什么又要偷别人的东西?”
“要你管!”刘小辉说着,推了一把谢晚风,谢晚风差点摔倒。
谢晚风站定了,看着刘晓辉坚定地道:“但是,我不知道学校会开除你,我也没想过让任何人离开学校。”
“我信你的鬼话!”刘小辉啐骂了一声,指了指谢晚风:“你给我等着!”说完和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谢晚风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却没让它们流出来。此刻,她竟有些自责。如果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能就不会去找路老师说,她的本意,只是想帮张连兴找回复读机。
不出所料,刘小辉的两个跟班开始联合班里人语言攻击谢晚风。
“就是她举报的,害得刘小辉都被开除了。”
“真狠心!”
“我们以后可得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