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心冷性、心狠手辣之人,有水断栩便足矣。
多了,何处来凸显其珍贵?
物以稀为贵。
人,亦同样。
“在下亦是此意,在下不仅是曾况,还是安济坊善人,更是大璞一介草民。”
曾况倒是借坡下驴,顺势便将此话头揭过。
如若支支吾吾,便是连随机应变的本事皆未有,如此,显得十分蠢笨。
眼下仅仅是发轫之始,且看罢。
“这安济坊中,有多少稚子染疾?罹病多久?为何到了善人熬药的地步?”
“他们既踏在大璞的土地上,便与你我一样,皆是一介草民,缘何不让圣上知晓此事?”
既直言挑明不成,不妨寻觅其可威胁之处。
若是欲加一人之罪,欺君,便是极为可行之罪名。
安济坊既存此情状,而曾况知情不报,有意瞒上,实属欺君,将皇家弃之不顾。
而水断栩言外之意,便是他欺君。
此事一旦揭露,莫说他一条命,整个安济坊恐遭不测。
果不其然,曾况闻言神色一僵,可他却未有哀求,曾况只轻哂之。
继而,与水断栩四目相对,久久不曾移开。
她读懂了其中意。
若论欺君,她水断栩才是真正欺君之人,何来资籍来栽赃于旁人?
可,她若是偏要加之此罪呢?
迎着曾况的眸光,她付之一笑,继而走上前,悄声道。
“你若拿我的命,随时奉上,可我决不一人走,我死,安济坊皆休想存活于世。”
“你!水娘子竟是如此卑劣。”
“过奖,只要能事成,我缘何在意走何样的路?”
水断栩话落,向后退去,与之又成了疏离的模样,好似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有过。
“水娘子有何事需在下做?在下定尽心尽力。”
一旁的祝见粼瞧着他们二人地位转变,不免讶异,却未有刨根问底。
妹妹她一人,足以见招拆招。
药草味弥漫着,将祝见粼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传至水断栩身侧。
彼时,他们二人之间话还未完。
“藏。”
“我要你藏起来,藏到你身后之人寻觅不到,藏至杳无音讯,待我需要你时,你便可现身。”
“藏?”
一句疑问后,水断栩眼前人不断扩着,逐渐占据着她的双眸。
“先生此举何意!”
二人相距甚近,近到祝见粼开口阻拦,可二人相距丝毫未减。
“无碍,先生应是有话要说罢,不妨直言。”
“水娘子令我藏,可予的承诺却是虚无缥缈,我怎知你何时需要我?是今日,亦或是永不?”
“若是未有定论,我怕是度日如年的躲躲藏藏了,这隐姓瞒名的滋味,水娘子可要尝尝?”
水断栩听出这弦外之音,无非是以她的过去相要挟,迫使她从主变客。
她清楚,自己秘密或许非是秘密,而终日被他人威胁又觉掣肘,断不能被胁迫。
“隐姓瞒名?小女即便尝过又如何?”
“先生不妨试试,将你所知我的一切散出去,你有法子传出,我便有法子杀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不敢。”
水断栩料到他不会因自己的威胁而惧怕,人皆是如此,不瞧着下场,是不会败下阵来。
“我敢与不敢不是重中之重,可先生,我无所惧。”
迎着水断栩志在必得的神色,曾况终是垂首。
人一旦有了软肋,便不能恣意妄为。
有了牵挂,便惜命,便欲做善人。
可水断栩,无牵无挂。
论玉盘,论柳诗痕,水断栩知晓她们皆是同行之人,可她不允自己依赖。
生出了眷恋之情,如何走得远。
水断栩,还有长长的路要走。
尔后经三人商榷,终至决定使这一招。
打草惊蛇。
“将曾先生住进国公府,对外便声称,是给翩儿寻的教书先生,如何?”
“不过……我们还有一事未办,待事成,再与曾先生会面,在此期间……”
祝见粼的念头不无道理,藏来藏去总归会忧心忡忡,可若是令其声名鹊起,有了声名,便有愈加多人知晓。
届时,对其下手便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