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服务生推进来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奥拉夫·约翰森教授,而他身后推轮椅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
推轮椅的男人四十出头,金发,深蓝色眼睛,穿着朴素的卡其裤和格子衬衫,像个大学研究员。但何无夕一眼认出——是照片上的埃里克·尼尔森,那个从“海神计划”叛逃到北极星数据科技的挪威工程师。
周明涛的脸色瞬间变了。
“抱歉迟到,温哥华的交通比奥斯陆还糟。”约翰森教授用英语说,他的轮椅停在环形会议桌中央,“各位,这位是我的前学生埃里克·尼尔森。他有些话想对大家说。”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埃里克身上。他站到教授旁边,没有看周明涛,而是看向何无夕:“何小姐,我读过你父亲关于氢燃料船舶数据独立的论文。他说得对,数据控制权是未来航运的核心战场。”
沈墨放下笔:“尼尔森先生,你不是北极星数据科技的首席科学家吗?今天是以什么身份发言?”
“以证人的身份。”埃里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过去三年,我在北极星数据科技的工作不仅仅是算法研发,还负责设计一套‘数据清洗和重构系统’。简单说,就是修改船舶的真实航行数据,制造虚假的航行记录。”
周明涛猛地站起来:“埃里克,你被解雇了!保安——”
“周总,让他说完。”顾潇冷冷地说,“云图资本的投资取决于全面了解情况。”
两名保安出现在门口,但约翰森教授抬手制止:“周先生,埃里克已经向挪威国家刑事警察局(Kripos)和加拿大皇家骑警提交了初步证据。他现在是受保护的证人。”
周明涛僵在原地,脸色灰白。
埃里克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技术方案:“具体来说,我们的系统可以做三件事:第一,修改船舶的AIS(自动识别系统)信号,让一艘船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第二,伪造燃油消耗数据,掩盖船舶的实际运营状况;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篡改船舶的‘身份标识码’(IMO号码),让一艘被保险理赔过的‘全损’船舶,换个身份重新投入使用。”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严矿与何无夕对视一眼——这正是父亲怀疑的“船舶复活”骗局的技术实现手段。
“为什么这么做?”何无夕问。
“为了钱,也为了数据。”埃里克调出电脑上的流程图,“深蓝资本收购‘不良资产船舶’后,会进行两种操作:对价值低的,制造假事故骗保;对价值高的,修改身份后重新租出去,一船两用。而所有经过身份修改的船舶,都会被强制安装我们的数据系统,实时监控,确保它们不会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被认出来。”
他点开一个案例:“比如这艘‘海洋之星号’,2019年在马六甲海峡‘沉没’,保险理赔八千万美元。但实际上,它被拖到菲律宾的私人船坞,更换船名、重新刷漆、修改IMO号码,变成‘太平洋丰收号’,现在在跑中国到澳大利亚的铁矿航线。”
屏幕上并列两张照片:沉没报告的“海洋之星号”,和现在运营的“太平洋丰收号”。船体轮廓、舷窗布局、起重机位置完全一致。
“你怎么证明?”沈墨第一次流露出紧张。
“因为修改身份的系统,是我设计的后门。”埃里克调出代码界面,“我在每个伪造身份的数据流里,埋藏了一个隐形标记——一组基于挪威海神计划早期算法的特征码。通过这个标记,可以追踪到至少十二艘‘已注销’船舶的实际位置。”
他看向周明涛:“周总,你上周收到瑞士银行转账的五百万美元‘数据服务费’,就是为深蓝资本最新一艘‘复活船’提供身份伪装服务的报酬。那艘船原来的名字是‘东海号’,船东叫刘大川。”
刘大川的名字像一颗炸弹。何无夕握紧了拳头。
周明涛后退一步,撞倒了椅子:“这是诬陷!埃里克因为绩效考核不合格被解雇,他在报复!”
“是吗?”埃里克又调出一段录音。
扬声器里传出周明涛的声音:“……沈总放心,挪威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埃里克的技术加上我们的数据系统,保证那批‘特殊资产’安全运转。分红比例按老规矩,您六,我三,剩下一成给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