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英跨进驾驶室，没感情道：“多谢。”
他要相信章随能有什么正常的礼物才有毛病。
时英启动车辆，录音的声音顺着蓝牙同步流入耳朵。
前面无非是指责沈序台不应该跟詹斯离婚，自己在圈内丢了面子之类的，又扯到因为这桩丑事，自己生意的损失了多少多少，让沈序台赶紧找詹斯挽回。
在遭到沈序台拒绝后，又破口大骂。骂完还想着给沈序台搭别的线。
中间明显被剪辑过，大概是章随不说的事。
“你以为你妈那就欢迎你吗？过年都没处去的杂种！”
通话录音到此为止。
杂种......
到底是怎样的人会这样说自己的儿子？
就算是旁人听了也忍不住要反驳。
那沈序台呢？
他亲耳听到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这样说自己，却一言不发。
这种事他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几次？
或许是因为换号码、拉黑那些办法都没用，所以平静地接受吗？
时英后悔了，他那天应该进门的。
难怪刚刚章随问他是不是认定了沈序台。
难怪章随给他的评价是“畜生不如”。
那章随不愿意说的那部分，需要沈序台同意才能说的那部分是不是更加恶劣。
真是搞笑，过年没处去是什么落叶归根、传宗接代的想法，不也有朋友约出去过年的，就非得在父母......
等一下。
你以为你妈那就欢迎你吗？
你妈......
这句话在时英脑海中过了两三遍，他突然道：“孟怡，帮我打一下小爸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小爸，我现在说的事比较急。我晚点跟您解释，您先回答我。”
时英瞥了眼路边的指示牌，下个高速出口离沈序台家附近的车站最近，没多少公里了。
三四点从之江到江沪的火车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到站，他得加快速度，要是到下一个口再下，路上一堵就来不及了。
“沈序台，就上次来咱家的那个，他妈后来来参加家长会了吗？”
时英希望是他想错了，可事与愿违。
“没啊，序台妈妈那时候不是说生病了嘛，班主任把他叫过来一问，发现他不知道，于是就想着再打过去问问严不严重，要不要孩子过去看一眼什么的，结果打过去说是空号。”
沈序台，骗子。
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沈序台不是在出发的火车站，而是在回来的火车站。
他就是太相信沈序台了。
时英果断一转方向盘，开入驶离高速的匝道。
“知道了，小爸，您跟妈玩得开心啊。”
挂了电话，孟怡打着哈欠道：“你是不是开错了？我记得咱们家不是这个高速口下吧？”
没错。
车站位置再结合之前沈序台说的三四点出发，可以排除高铁，那就只剩下绿皮和大巴车了。
大巴车慢且颠簸，时英更倾向于绿皮火车，但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我得去一个地方，一会你自己开回去。”
“我没带驾照。”
“电子的也行。”
孟怡盯着时英看了一会，恍然大悟：“你要去见序台哥。”
“保密费。”她伸手。
时英的手放在方向盘上：“这个数。”
“五块不要。”孟怡拒绝，这人上次就比划个五，她以为五百呢，结果就转账五块，气得她把高中政治书翻出来，把合同那一块的法律知识都给他念了一遍。
此人认真听完，然后厚颜无耻道：“哦，无效合同啊？那你记得把五块转还我。”
所以孟怡这次吸取教训，一定要说好价格。
“这次五十。”
扣扣搜搜，孟怡知道再往上没有，能薅五十也成：“现在就转账。”
她哼哼两声，表示这就是过节抛弃组织的下场：“还有今天的晚饭钱。”
时英看了眼电子地图上，前方全红的路况，滴滴滴滴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就近在路边停车区停下，拿起手机爽快给孟怡转账：“一共三百，点点健康的。”
孟怡满意地收款，刚要抬头说谢谢，驾驶座的位置已经空了。
六点江沪的天已经全黑了。
还有二十分钟。
跑！
跑过热闹的大街，跑过静谧的小巷，跑过欢声笑语的人群，跑过缓慢爬行的车流，跑过人行道，跑过广场，跑上台阶。
地图路线烂熟于心。
风被甩在身后，发出呼呼的声音。
时间被拉扯得极其漫长，周围人好像都放慢了脚步。
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两下，如雷声入耳。
江沪站三个大字出现在眼前，时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进站的人有条不紊地排着队伍，偶尔有几个冒失着急的在不停地喊“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先进去，车快要开了”。
时英顺着人流往源头望去，视线的左侧，不远处有个地铁站正亮着灯。
好傻。
他刚刚怎么没想到坐地铁？
时英抬手看了眼手表，绿皮火车预计到站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对着玻璃门抓了抓头发的功夫，人群鱼贯而出。
跟时英一样，等着出站口的人不少，在接到亲人、爱人的那一刻，寒冷的等待得到了它的价值，人们脸上喜笑颜开。
你看，所有人好像都有属于自己的热闹，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归处，只有沈序台。
他落在人群的最后，似乎知道门口没有人等他、接他，所以慢一点也没关系。
沈序台。
时英喊起来：“沈序台。”
迷茫的视线聚焦。
在沈序台的错愕中，来人大步朝自己走来，然后又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可以吗？”
气还没喘匀，时英又问了第二遍。
“可以吗？”
沈序台没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却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时英。”
时英把头埋在沈序台的肩处。
“你什么都不用说。”
“那我......”
“抱我。”
请拥抱我。
如果没有人偏爱你，那我就多爱你一点，沈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