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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笼中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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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编织绳手链戴在腕上的第三天,顾临舟开始习惯它的重量。

不,不是重量——这条细绳几乎轻若无物。他习惯的是那种被标记的感觉,是沈确每次看向他手腕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类似于满足的情绪。

早餐时,沈确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他左手上:“还适应吗?”

“挺好的。”顾临舟舀起一勺粥,“不碍事。”

这是实话。手链编制得很精巧,不会勾到衣袖,银珠子在动作时会轻轻滑动,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今天林晏要来。”沈确忽然说。

顾临舟的手顿住了:“什么?”

“他早上打电话,说要送修改后的设计稿。”沈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天气预报,“我说你在休养,不方便见客。但她坚持,说稿件必须亲手交给你。”

顾临舟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林晏要来,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等的机会——一个能当面交流,可能传递信息的机会。

“她什么时候到?”

“下午两点。”沈确看着他,“我会在家。”

这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沈确会在场,全程监控他们的会面。

顾临舟垂下眼帘:“好。我会在书房见她。”

“客厅更合适。”沈确说,“空间大,有佣人在。”

连见面的地点都要控制。顾临舟在心里冷笑,但脸上维持着平静:“那就客厅。”

早餐后,沈确照常去了三楼书房。顾临舟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系统面板。这几天他陆续完成了一些日常任务——陪沈确散步、一起看书、共进晚餐——治愈值缓慢爬升到了5%,而沈确的黑化值维持在65%,没有上升也没有下降。

僵局。

但今天林晏来访,也许是个突破口。

顾临舟走到衣柜前,挑选待会儿要穿的衣服。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米色休闲裤——温润、得体,符合“兄长”和“教授”的双重身份。

换衣服时,他注意到手腕上的手链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他抬起手,仔细看了看那颗银珠子。珠子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图案,但太小了看不清。

他找来放大镜,对着光观察。

纹路渐渐清晰——是一串数字和字母:“C.L.Z????S.Q 0121”。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C.L.Z是顾临舟的缩写,S.Q是沈确。0121,又是这个数字。

这不是普通的手链。这是沈确的“标记”,一个宣告所有权的信物。

顾临舟放下放大镜,感觉手腕上的细绳突然变得滚烫。他几乎想立刻把它扯下来,但理智阻止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午一点五十分,顾临舟下楼来到客厅。

客厅已经布置好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摆好了茶点和水果,两个茶杯,一壶红茶。陈伯站在一旁,神情恭敬。

沈确还没下来。

一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陈伯去开门,顾临舟从沙发上站起身。

林晏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跳脱的撞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栗色短发烫成俏皮的波浪,一进门,他先给了顾临舟一个大大的拥抱:“临舟!想死我了!”

顾临舟被他抱得一愣——记忆碎片里,原主和林晏确实是亲密的朋友,但这样的拥抱还是有些突然。

“林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久不见。”

林晏松开他,上下打量:“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就说那个大宅子阴森森的,不适合休养……”

“我很好。”顾临舟打断她,示意她坐下,“听说你设计稿改好了?”

“对,第二版。”林晏从随身的大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顾临舟,“你看看,我加了新元素。”

顾临舟打开文件夹。设计图比上次更精细了,除了戒指,还有配套的项链和手链。手链的设计让他瞳孔微缩——黑色的绳子,银色的珠子,和他手腕上这条惊人地相似。

“这个手链……”他轻声说。

“灵感来源就是你上次说的‘无形的枷锁’啊!”林晏凑过来,指着图纸,“你看,绳子代表束缚,但珠子可以打开,里面藏着钥匙的微型仿制品。象征意义是——锁和钥匙本是一体。”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顾临舟,眼神里有话。

顾临舟明白了。林晏在用设计图传递信息。他在告诉他:枷锁也许有钥匙,而钥匙可能就在枷锁本身。

“很有意思。”顾临舟合上文件夹,“我需要时间细看看。”

“不急不急。”林晏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正我这段时间都在市区,你随时可以找我讨论。”

她说着,环顾四周:“你家……弟弟呢?不在家?”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确走了下来。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像淬了冰。

“林先生。”他走到沙发旁,在顾临舟身边坐下,“欢迎。”

三个字,说得毫无温度。

林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沈确,好久不见。上次电话里没聊几句,今天正好……”

“我听哥说了,设计稿的事。”沈确打断她,“需要他帮忙的话,可以把资料留下,他有空会看。”

这话的意思是:放下东西,你可要走了。

林晏挑了挑眉:“那多不好意思,有些细节还得当面讨论呢。对吧临舟?”

顾临舟感觉到沈确的身体微微绷紧。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这是不悦的迹象。

“今天确实有些细节想讨论。”顾临舟开口,声音平稳,“林晏这个系列快要交稿了,时间比较紧。”

沈确侧过头看他,眼神很深:“哥的身体更重要。”

“只是讨论设计,不累的。”顾临舟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林晏难得来一趟。”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最后,沈确先移开视线:“那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你们聊。”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在顾临舟耳边轻声说:“别聊太久,你还需要午休。”

气息拂过耳廓,顾临舟的脊背僵直了一瞬。

“知道了。”他说。

沈确这才转身上楼。但顾临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去书房——最有可能的在二楼某个能监视客厅的地方。

林晏等沈确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的天,他比以前更吓人了。”

顾临舟苦笑:“你上次电话里不就说过了?”

“电话里是声音吓人,现在是整个人都吓人。”林晏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顾临舟沉默了几秒,抬起手腕,露出手链。

林晏凑近看,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和我设计图上的……”

“他编的。”顾临舟说,“三天前送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兄弟感情了吧?”林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临舟,你到底怎么想的?就这样被他关在这里?”

“我没有选择。”顾临舟实话实说,“他帮我请了三个月的假,切断了我所有的对外联系。这宅子我出不去,电话被监控,连电脑都被换过了。”

林晏的脸色变了:“这是非法囚禁!你可以报警……”

“怎么报?”顾临舟打断她,“证据呢?他可以说我是自愿休养。而且沈家的势力,你多少知道一些。”

林晏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沈家在这个城市的影响力——沈确的父亲沈振业虽然五年前去世了,但留下的商业帝国依然庞大,关系网盘根错节。

“那怎么办?”他问,“你就这样待三个月?”

“暂时只能这样。”顾临舟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顾临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那是他昨晚写的,上面列了一些需要查证的东西:“这些信息,你能帮我查吗?要小心,不要让沈确知道。”

林晏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写着:

1. 沈确的童年经历(特别是10-15岁)

2. 沈振业的死因(公开报道之外的信息)

3. 五年前新年夜的烟花秀事故记录

4. 镇静类药物阿普唑仑和□□的常见处方原因

“这些……”林晏抬起头,眼神复杂,“你在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顾临舟摇头,“但沈确的状态很不正常,他对我有种病态的执念,我想知道根源。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有些记忆缺失。关于过去的事,特别是和沈确有关的部分,很模糊。”

林晏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纸小心地折好,塞进内衣里:“我会查。但你得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还有,”林晏从帆布袋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顾临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很旧,但保养得很好。

“我奶奶以前用的,预付费卡,没实名。”林晏说,“充电器在里面。你想联系我的时候,用这个发短信。号码我写在盒子盖内侧了。”

顾临舟心里一暖:“谢谢。”

“别谢我。”林晏说,“我只是不想失去最好的朋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设计稿的事——主要是为了做样子给可能监视的人看。二十分钟后,沈确果然下来了。

“聊完了吗?”他问,目光落在顾临舟脸上。

“差不多了。”顾临舟合上文件夹,“林晏要走了。”

沈确点点头,对林晏说:“陈伯会送你出去。”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林晏站起身,给了顾临舟最后一个拥抱。在她耳边,她用极低的声音说:“手机藏好。每周三晚上八点,我会开机等消息。”

然后她松开顾临舟,对沈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招待,沈确。临舟就拜托你照顾了。”

“自然。”沈确说。

林晏离开后,客厅里陷入沉默。

沈确走到顾临舟面前,低头看他:“聊得开心吗?”

“还行。”顾临舟避开他的目光,“她毕竟是我朋友。”

“朋友。”沈确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哥的朋友真多。”

顾临舟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确转身,“该午休了。我送你回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顾临舟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规律。

早晨七点半起床,八点和沈确共进早餐。之后沈确去工作,顾临舟在书房看书、写笔记。中午十二点半午餐,有时沈确回来,有时不回。下午是自由时间——如果待在宅子里也算自由的话。晚餐永远两人一起,饭后沈确会拉着他散步或下棋,直到九点送他回房。

每一天,沈确都会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什么吗?”

关心得无微不至,也控制得密不透风。

顾临舟开始观察沈确的日常习惯。他注意到沈确每天早上都会吃一片药——不是阿普唑仑,而是另一种白色的小药片,装在普通的药盒里,没有标签。

他也注意到沈确手腕上的黑色编织绳从不取下,洗澡时也只是把绳子推到手臂上方。

还有,每周三晚上,沈确会消失两小时。陈伯说他是去“处理私人事务”,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今天是周三。

晚餐后,沈确果然说:“我出去一趟,大概十点回来。哥早点休息。”

顾临舟点头:“路上小心。”

沈确离开后,宅子显得格外空旷。顾临舟回到房间,锁上门,从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林晏给的那个老式手机。

晚上八点整,他开机,找到林晏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安全。有新信息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有。你听好:1. 沈确10岁那年,他母亲苏婉抑郁症加重,在家休养一年,期间沈确几乎没去学校。2. 沈振业五年前死于心脏病突发,但当天沈家私人医生被临时调走,此事有疑点。3. 烟花秀事故记录查不到,当晚的影像资料全部缺失。4. 阿普唑仑常用于焦虑症,□□用于严重失眠和惊厥。问这些到底为什么?”

顾临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微微发抖。

沈确的母亲有抑郁症。沈确的父亲死因有疑点。烟花秀的记录被抹去。

还有药物——焦虑症、严重失眠。

他想起沈确压抑的哭声,想起园艺日志上的字,想起那个装满镇静剂但从未开启的药瓶。

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他回复:“沈确可能在服用精神类药物。他对我有偏执性依赖,我想知道原因。”

林晏的回复很快:“偏执性依赖?那不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反面?临舟,这很危险。你需要专业帮助。”

“我现在出不去。继续查,特别是他母亲的事。”

“好。你自己小心。下周三相同时段联系。”

“谢谢。”

顾临舟关掉手机,把它重新藏好。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确10岁那年,母亲抑郁症加重,他几乎辍学在家。那一年他经历了什么?照顾生病的母亲?目睹母亲的痛苦?还是……承受了母亲病态的情绪投射?

五年前,沈振业去世,同年新年夜,烟花秀,告白,误会。

这一切之间有什么联系?

顾临舟感到一阵头疼。线索太多,但串联不起来。

他离开房间,决定再去花房看看——上次只匆匆一瞥,这次也许能找到更多信息。

花房在夜色中像个玻璃宫殿,里面的植物在微弱的地灯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顾临舟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壤和植物的气息。

他直接走向那个工作台,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园艺日志。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

日志的前半部分确实是植物养护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但从中间开始,内容变了:

“3月12日。他又做噩梦了。在走廊里走了一夜。我不敢叫他。”

“4月5日。清明。去了墓园。他在妈墓前站了三小时,一句话没说。”

“5月20日。药量增加了。医生说有抗药性。我偷偷减了半片。”

“6月7日。他摔了相机。我修好了,但他再也没用过。”

这个“他”是谁?从上下文看,似乎不是沈确自己。难道是……原主顾临舟?

顾临舟继续往后翻。被撕掉的那几页后面,还有内容:

“8月15日。锁修好了。这次不会坏了。”

“9月3日。他说想离开。我说不行。他哭了。我也哭了。”

“10月1日。国庆。外面放烟花。他捂着耳朵发抖。我抱着他,直到结束。”

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是三个月前。

顾临舟合上日志,感觉心脏沉甸甸的。如果这些记录里的“他”真的是原主,那说明在沈确囚禁他之前,原主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做噩梦、夜游、摔东西、怕烟花。

而沈确在照顾他,记录他,甚至……控制他。

这不是单方面的囚禁,而是双向的病态共生。

顾临舟把日志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工作台角落的一个小铁盒吸引了。

不是沈确房间抽屉里那个银色铁盒,这个更小,生锈了,像是很久没用过。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把钥匙。

很旧的黄铜钥匙,上面贴着一小块胶布,写着模糊的字:“地下室”。

地下室?

顾临舟在主宅住了这些天,从来不知道有地下室。陈伯没提过,沈确也没提过。

他拿起钥匙,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钥匙放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好奇心——或者说生存本能——驱使他做出了选择。

顾临舟把钥匙放进口袋,离开了花房。

寻找地下室入口花了顾临舟将近半小时。

主宅很大,房间众多,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搜索,只能借着“散步”的名义,在走廊和偏僻的角落转悠。

最后,在一楼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他发现了异常。

杂物间里堆满了清洁工具和闲置的家具,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顾临舟注意到,靠墙的一个旧碗柜后面,墙壁的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更暗,像是经常被触摸。

他用力推开碗柜。碗柜后面,墙上嵌着一扇低矮的木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锁孔。

顾临舟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陈旧、阴冷、带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头台阶,深不见底,黑暗像浓稠的墨汁。

顾临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感谢林晏给的手机,虽然老式,但有这个基本功能。

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湿滑的台阶和长满青苔的墙壁。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台阶很陡,大概有二十多级。下到底部,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十平米左右,天花板很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

顾临舟的呼吸停住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储藏室或酒窖。这是一个……房间。

有床,有书桌,有椅子,甚至有一个小书架。但所有的家具都破旧不堪,床单脏污,书桌上的书本被水泡得变形,书架上空空如也。

墙上贴着一些纸,已经发黄发脆。顾临舟凑近看,是儿童画——稚嫩的笔触,画着太阳、房子、一家三口。但色彩暗淡,线条颤抖。

还有一张课程表,手写的,字迹工整得不像孩子:“周一:数学、英语、钢琴。周二:数学、英语、绘画。周三:数学、英语、礼仪……”

每一天都被排满了,没有游戏时间,没有休息时间。

顾临舟继续移动手电筒。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铁床,床上堆着一些破旧的毛绒玩具。其中一个兔子玩偶特别显眼——它被缝补过很多次,一只眼睛掉了,另一只眼睛的纽扣歪斜着。

床边的墙上,刻着一些字。

顾临舟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那些刻痕。

“我好疼。”

“妈妈别哭。”

“爸爸我错了。”

“我想出去。”

字迹稚嫩,但刻得很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最下面有一行稍大的字:“放我出去。”

顾临舟的喉咙发紧。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孩子被关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学习,没有人说话,只有冰冷的墙壁和不会回应的玩具。

这是……沈确的童年?

他被父亲关在地下室?

顾临舟想起林晏查到的信息:沈确10岁那年,母亲抑郁症加重,他几乎没去学校。如果沈振业是个严厉到变态的父亲,他完全可能以“教育”为名,把儿子关起来。

而母亲苏婉因为抑郁症,可能无力阻止,甚至可能参与了这种“教育”。

顾临舟站起身,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最后扫了一圈。在书桌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深蓝色。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沈确。十岁。”

这是沈确的日记。

顾临舟的手指颤抖着,但他还是翻开了。

十岁。三月六日。

今天又错了三道数学题。爸爸很生气,说我不够努力。我被关在这里,他说什么时候全对了什么时候出去。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妈妈下午来了,她哭了,说对不起我。我说没关系,我不疼。

十岁。四月十二日。

爸说妈妈病了,要静养,不能见我。我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妈妈了。王妈偷偷给了我一个苹果,被爸爸发现了,王妈被辞退了。我以后没有苹果吃了。

十岁。六月三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记得。晚上爸爸来了,说我长大了一岁,要更懂事。他给了我一本新的习题集。我说谢谢爸爸。

十一岁。一月十五日。

妈妈终于来看我了。她瘦了很多,一直哭。她说她对不起我,说都是她的。我说不是妈妈的错,是我不够好。妈妈抱着我哭了很久。

十一岁。七月二十日。

我听见爸爸和医生说话。医生说妈妈的情况不好,需要住院。爸爸说不行,沈家不能有精神病人。医生走了。我在下面哭,不敢出声。

十二岁。二月八日。

妈妈死了。昨天死的。爸爸今天才告诉我。他说妈妈是心脏病。我知道不是,妈妈是抑郁症,她是自杀的。但我不能说。

十二岁。三月一日。

爸爸说我要继承沈家,不能软弱。他说妈妈就是太软弱了才死的。我要变更强大,不能哭,不能笑,不能有感情。我答应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页被撕掉了。

顾临舟合上日记,感觉全身发冷。

他现在明白了。明白沈确为什么那么阴郁,那么空洞,那么害怕失去。

一个在黑暗地下室里长大的孩子,一个目睹母亲抑郁而亡却不敢说的孩子,一个被父亲训练成“没有感情的工具”的孩子。

然后五年前,父亲也死了。他只剩下一个人。

不,他还有一个“哥哥”——顾临舟。

那个在新年夜对他微笑,教他读书,给他温暖的“哥哥”。

那个他鼓起勇气告白,却“没有回应”的“哥哥”。

对沈确来说,顾临舟可能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而这束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似乎抛弃了他。

所以他要抓住这束光,不惜一切代价,用任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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