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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真相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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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晨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顾临舟醒来时,发现沈确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背对着床,望向窗外黄浦江上薄雾笼罩的江面。

“睡不着?”顾临舟坐起身,声音还有些沙哑。

沈确转过头,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显然整夜未眠。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领口松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左手腕上的黑色编织绳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在想陆延说的话。”沈确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他手里一定有什么证据。”

顾临舟下床,走到沈确对面的沙发坐下。茶几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财务报表和商业文件——显然是沈确通宵工作的痕迹。

“我们需要先弄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顾临舟说,“他昨天的话很含糊,可能只是在试探。”

沈确摇头:“不,他是那种不会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敢当面提,就说明手里至少有七八成把握。”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公开?”

“因为他在等。”沈确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等我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付出代价。”

顾临舟的心沉了沉:“代价?什么代价?”

沈确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电脑屏幕:“这是我昨晚查到的。陆延的公司‘深蓝科技’,最近三个月在秘密收购沈氏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股份。虽然总量不大,但如果他有心,完全可以利用这些股份进入董事会。”

“他想控制沈氏?”

“更糟。”沈确的眼神暗了暗,“他想毁掉沈氏。我父亲生前和陆延的父亲陆振华是死对头,商业竞争激烈,甚至有过几次法律纠纷。我父亲去世后,陆振华曾经试图吞并沈氏,但被我挡住了。”

顾临舟想起陆延身上那和沈确同款的雪松琥珀香氛——定制款,只有少数客户有。如果陆家和沈家是死对头,陆延为什么会用和沈确一样的香氛?

除非……

“他在模仿你。”顾临舟脱口而出。

沈确愣了一下:“什么?”

“香氛。”顾临舟说,“你说过那是定制款。如果他刻意选择和你一样的香氛,要么是为了迷惑你,要么……是为了取代。”

沈确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手腕上的味道,眉头紧锁:“你是说,他想要的不只是沈氏,而是……”

“你的一切。”顾临舟接过话,“包括你身边的人,你的生活,你的……我。”

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上海开始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但房间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手机忽然响了,是林晏的来电。

顾临舟和沈确对视一眼,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临舟!你们在哪?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林晏的声音很急,“陆延昨晚找我了,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关于沈确,关于你,还有……关于五年前的事!”

沈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顾临舟稳住声音:“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知不知道沈振业去世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问我你那时候的精神状态,还问……还问沈确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林晏的声音在颤抖,“我感觉不对劲,就敷衍过去了。但临舟,到底怎么回事?陆延想干什么?”

顾临舟看向沈确,沈确轻轻点头。

“林晏,我们需要见面谈。”顾临舟说,“但必须保证安全。陆延可能在监视你。”

“我知道一家很隐蔽的咖啡馆,是我朋友开的,绝对安全。”林晏说,“上午十点,地址我发给你。”

“好。”

挂断电话后,沈确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我们得换个酒店。如果陆延在监视林晏,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半小时后,他们退房离开,换到了浦东另一家酒店。沈确用假名登记,付现金,避开了所有电子支付记录。

九点半,他们到达林晏说的咖啡馆。那是一家藏在老洋房深处的小店,位置隐蔽,客人很少。林晏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见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

“到底怎么回事?”林晏压低声音,“陆延昨晚的样子很不对劲,他平时虽然强势,但不会这么……阴森。”

顾临舟和沈确坐下。沈确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开口:“陆延怀疑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林晏瞪大了眼睛:“什么?可警方不是已经定性为意外坠楼了吗?”

“警方当年的结论是基于不完整的证据。”沈确说得很谨慎,“陆延可能找到了新的线索。”

“什么线索?”林晏追问,“还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问我临舟当时的精神状态?”

顾临舟和沈确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确轻轻摇头——意思是不要告诉林晏全部真相。

“五年前那个晚上,我也在场。”顾临舟说,“因为受到惊吓,我出现了记忆障碍,很多事情记不清了。陆延可能觉得,我忘记了什么关键信息。”

这是部分真相,但不是全部。

林晏若有所思:“所以他想从我这里套话,看你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应该是这样。”沈确点头,“林晏,我们需要你帮忙。但要非常小心,不能让陆延察觉你在帮我们。”

“我当然帮你们!”林晏毫不犹豫,“但你们得告诉我,到底在怕什么?陆延手里真有证据吗?”

沈确沉默了很久。顾临舟能感觉到他在挣扎——要不要信任林晏,要不要把另一个人卷入这场危险的游戏。

最后,沈确说:“我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但以陆家的势力,如果真想查,一定能查到些什么。五年前的事……处理得不够干净。”

这话说得很模糊,但林晏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脸色发白:“沈确,你不会真的……”

“不是我。”沈确打断他,语气坚定,“但事情比看上去复杂。林晏,如果你害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和哥不会怪你。”

林晏盯着沈确看了很久,又看看顾临舟,最后深吸一口气:“我怕,但我不会退出。你们是我朋友。”

顾临舟心里一暖。他握住林晏的手:“谢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晏问,“陆延那边……”

“我们需要反击。”沈确说,“但不能硬碰硬。陆延的弱点是什么?”

林晏想了想:“他很在意他母亲。陆夫人身体不好,长期在国外疗养。陆延每个月都会飞去看她,雷打不动。”

“还有呢?”

“他最近在争取一个政府的大数据项目,竞争对手是另一家科技公司‘智云科技’。这个项目对他很重要,如果能拿下,深蓝科技就能在国内AI市场站稳脚跟。”

沈确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具体是什么项目?”

“城市安全智能监控系统。”林晏说,“利用AI分析监控画面,预测和预防犯罪行为。但争议很大,涉及隐私问题。”

顾临舟忽然想起陆延在飞机上说的话——“工具本身没有对错,关键看怎么用”。原来他指的是这个项目。

“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项目的弱点……”沈确若有所思。

“你想用这个牵制他?”顾临舟问。

沈确点头:“既然他想用五年前的事威胁我,我也可以用他最在意的东西反制。这叫以牙还牙。”

林晏有些犹豫:“但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大?万一两败俱伤……”

“已经不可能和平解决了。”沈确的语气很冷,“陆延昨天在颁奖典礼上当众提起我父亲的死,就是在宣战。他赌我不敢把事情闹大,因为闹大了,第一个受影响的会是哥。”

顾临舟明白了。陆延看准了沈确最在乎的是自己,所以用这个软肋来要挟。而沈确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陆延的软肋。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那个项目的信息。”沈确对林晏说,“你能接触到吗?”

林晏想了想:“陆延的助理小李跟我关系不错,经常抱怨工作压力大。也许……可以从他那里套点话。”

“小心。”顾临舟提醒,“不要勉强。”

“我知道。”林晏点头,“那你们呢?”

沈确看向顾临舟:“我们要回一趟老宅。有些东西……该面对了。”

当天下午,顾临舟和沈确改签了机票,提前返回。林晏留在上海,继续参加设计展的后续活动,同时暗中收集陆延项目的信息。

回程的飞机上,沈异常沉默。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编织绳。

顾临舟没有打扰他。他知道沈确需要时间整理情绪——五年前的真相就像一颗埋藏已久的炸弹,现在引线已经被点燃,随时可能爆炸。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陈伯开车来接他们,一路无话回到主宅。

宅子依旧安静、空旷,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雪松琥珀香气。但这次回来,顾临舟感觉一切都不同了——那些精致的装饰,那些严密的安保,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现在都显露出另一层含义。

这是一个用愧疚和恐惧构建的牢笼,而建造者自己也被困在其中。

回到房间,顾临舟刚放下行李,沈确就敲门进来了。

“哥。”他站在门口,背脊挺直,但眼神脆弱,“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临舟已经猜到是哪里:“地下室?”

沈确点头:“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他们再次来到那个杂物间,推开碗柜,打开那扇低矮的木门。地下室的气味比上次更浓——霉味、灰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陈旧的悲伤。

沈确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个小小的房间,一切如顾临舟上次所见:破旧的家具,墙上的儿童画,刻在墙上的字。

但这次,沈确走到了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不是日记,而是一个铁盒——银色,边缘有磨损,正是顾临舟上次在沈确房间里见过的那个。

沈确打开铁盒,取出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叠照片,和一些信件。

顾临舟走近看。照片上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眉眼温柔,笑容灿烂,和沈确有七分相似。她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花园里,阳光很好。

“这是我妈。”沈确的声音很轻,“苏婉。”

顾临舟拿起下一张照片。女人坐在钢琴前,一个小男孩站在旁边,表情严肃。是幼年的沈确,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再下一张,女人躺在病床上,瘦得脱形,但依然努力对着镜头微笑。沈确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神空洞。

“她后来病得很重。”沈确说,“抑郁症,焦虑症,还有……一些别的问题。我爸不让她去医院,说沈家不能有精神病人。就请私人医生在家治疗,但没什么效果。”

顾临舟翻看着那些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苏婉生命的凋零——从明媚到枯萎,从笑容到眼泪。

“她走的那天……”沈确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在她床前站了很久。她最后对我说:‘阿确,对不起。妈妈太软弱了,没能保护你。但你要答应妈妈,不要变成你爸爸那样。’”

眼泪无声地滑落,沈确没有擦:“我答应了。但我还是变成了他。甚至……比他更糟。”

顾临舟放下照片,看着沈确:“不,你没有。”

“我有。”沈确摇头,从铁盒里拿出最后一封信,“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信。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下去了,就偷偷写了这个,藏在枕头下面。是我在她去世后发现的。”

顾临舟接过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但颤抖:

“阿确,我亲爱的儿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妈妈坚持不下去了。这栋房子,这个家,像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我找了太久的路,累了。

你爸爸是个好人,但他不懂怎么爱人。他把爱变成控制,把关心变成要求。我曾经以为我能改变他,但我错了。我连自己都改变不了。

阿确,妈妈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没能保护你,没能给你一个正常的童年。我看到你越来越像他——沉默,压抑,把所有情绪都关在心里。我害怕,怕你重复我们的悲剧。

所以妈妈求你:不要学你爸爸。要学着表达,学着示弱,学着去爱而不占有。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真心爱的人,一定要告诉他你的感受,不要等到来不及。

还有,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太累了,撑不下去了,记得离开。这栋房子,这个姓氏,都不值得你牺牲自己的幸福。

妈永远爱你,即使你看不到我了。

苏婉”

顾临舟读完信,眼眶发热。这封信里,是一个母亲在生命尽头,对儿子最深切的担忧和嘱托。

沈确拿回信,小心地折好:“这五年,我每天都会读这封信。但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辜负了她。我没有离开,反而把这座迷宫建得更牢固。我没有学会健康地去爱,反而用最病态的方式困住了你。”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哥,我妈说得对,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人。我变成了我爸。”

“不。”顾临舟握住他的手,“你和你爸不一样。他会把你关在这里,是因为他不爱你。而你把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你太爱我——虽然方式错了。”

“有区别吗?”沈确苦笑,“结果都一样。你失去了自由,我失去了人性。”

“有区别。”顾临舟认真地说,“你爸不会因为关着你而痛苦,但你会。你爸不会想要改变,但你会。你爸不会在看到我妈的信后痛哭流涕,但你会。”

沈确的眼泪又流下来:“可是我改得太晚了。陆延已经来了,真相要瞒不住了。哥,如果事情败露,你会坐牢的。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那就不要让它发生。”顾临舟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如果没办法呢?”沈确的声音里充满绝望,“如果陆延真有铁证呢?”

顾临舟沉默了。他也不知道答案。法律是残酷的,如果五年前沈振业的死真的涉及犯罪,而原主顾临舟是嫌疑人,那么无论真相如何,都可能面临严重的后果。

但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关键线索收集进度:70%。记忆碎片‘烟花’完整内容解锁。是否查看?】

顾临舟心里一动。烟花哑火之夜——那是另一个关键节点。也许那里藏着什么线索,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我要查看。”他在心里说。

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但这次不是片段,而是完整的、连贯的场景:

五年前,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顾临舟——原主——站在江边的人群中,手里拿着相机。旁边是十七岁的沈确,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烟花秀即将开始,人群兴奋地交谈着。顾临舟调整着相机参数,想拍下新年的第一朵烟花。

“哥。”沈确忽然叫他。

“嗯?”顾临舟头也不抬。

“我……”沈确的声音被烟花升空的呼啸声淹没。

第一朵烟花炸开,绚烂夺目。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顾临舟按下快门,捕捉着美好的瞬间。

第二朵,第三朵……夜空被染成各种颜色。

沈确一直看着顾临舟的侧脸。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手心全是汗。他 rehearsed 了一整晚的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十一点五十九分,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沈确深吸一口气,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凑到顾临舟耳边,大声说:“哥,我喜欢你!”

但就在这一刻,下一朵烟花升空——哑火了。夜空突然寂静下来。

顾临舟终于听清了。他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沈确:“你……你说什么?”

沈确的脸涨得通红。他想重复,但下一朵烟花又升空了,爆炸声淹没了一切。

人群开始喊新年快乐,互相拥抱祝福。顾临舟被人群推搡着,相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镜头碎裂。

他蹲下身捡相机,沈确以为他在躲避,心瞬间沉到谷底。

“对不起。”沈确低声说,转身就跑。

“沈确!”顾临舟捡起相机,站起身想要追,但人群太拥挤,他被困在原地。

等他终于挤出去时,沈确已经不见了。

顾临舟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摔坏的相机,脑海里回荡着沈确的那句“我喜欢你”。他感到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他是沈确的哥哥,是养子,他们之间不该有这种感情。

他决定当作没听见,等沈确冷静下来再谈。

但沈确没有给他机会。第二天,沈确就搬出了主宅,住进了学校宿舍。之后的一个月,两人几乎没见面。

直到一月二十日,沈确的生日,顾临舟带着蛋糕去学校找他,两人才重新说话。但沈确变得很冷淡,只说“谢谢”,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回了主宅。然后,就发生了那场改变一切的争执。

记忆到此结束。

顾临舟睁开眼睛,发现沈确正担忧地看着他:“哥?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我想起来了。”顾临舟轻声说,“全部。”

沈确的表情凝固了:“什么……全部?”

“烟花夜,你告白,我听见了。”顾临舟看着他,“还有……你生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沈确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全部?”

顾临舟摇头:“只有到争执开始。后面的……还很模糊。”

沈确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你现在……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顾临舟反问,“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你想保护我?”

沈确说不出话。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顾临舟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沈确,听我说。五年前的事,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要面对的是现在,是陆延的威胁,是未来怎么生活。”

“可是如果陆延公开……”

“那就让他公开。”顾临舟打断他,“如果真相注定要大白于天下,我们躲也没有用。但在这之前,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沈确抬起头,眼神迷茫:“怎么掌握?”

顾临舟的脑海中,系统又给出了提示:

【新线索:沈振业死亡当晚的医疗记录。关键词:私人医生,药物,时间差。】

医疗记录?

顾临舟忽然想起什么:“沈确,你父亲去世那晚,叫了救护车对吧?”

“对。”

“救护车是什么时候到的?”

沈确皱眉回忆:“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我记得警察是十一点半到的。”

“你父亲是什么时候摔下去的?”

“十点四十左右。”

“这中间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差。”顾临舟说:“这二十分钟,你在做什么?”

沈确的脸色变了:“我……我在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然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飘忽。

“然后什么?”顾临舟追问。

“我不记得了。”沈确摇头,“那段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血,很多血,还有你……你坐在地上,一直在发抖。”

顾临舟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沈确的记忆也有缺失,那就意味着……

“也许我们都忘记了什么。”他说,“也许真相,和我们以为的不一样。”

沈确呆呆地看着他:“不一样?”

“我们需要找到那晚的医疗记录。”顾临舟说,“救护车的出车记录,医院的接诊记录,还有……私人医生的记录。”

“私人医生?”沈确的眼神一凛,“你说张医生?”

“对。你父亲有私人医生,对吧?那晚他有没有来?”

沈确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来了。但来得很晚,是在救护车之后才到的。他说那天晚上在另一个病人那里,接到话就赶来了。”

“哪个病人?”

“不知道。他没说。”

顾临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张医生是关键。如果陆延真的在查五年前的事,一定会从张医生入手。

“我们要找到张医生。”顾临舟说,“在他被陆延找到之前。”

寻找张医生的过程比想象中困难。

沈确说,张医生全名张明远,是沈家的家庭医生,服务了十几年。但在沈振业去世后不久,他就辞职了,说是要回老家照顾年迈的父母。

“我后来找过他几次,想了解我爸的病情,但他总是推脱。”沈确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最后这个号码也停机了。我让陈伯打听过,说他老家在江苏的一个小县城,但具体地址不清楚。”

顾临舟想了想:“他服务沈家十几年,应该有很多医疗记录和处方单。这些东西在哪?”

“应该在书房。”沈确说,“我爸有专门的档案柜,存放所有家庭相关的文件。”

两人来到三楼沈振业生前的书房。这个房间沈确很少进来,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五年前的样子——厚重的红木家具,满墙的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雪茄的味道。

档案柜在书桌后面,是那种老式的铁皮柜,需要钥匙。沈确从抽屉里找到串钥匙,试了几把,终于打开了柜门。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文件夹,按年份分类。沈确找到标有“医疗记录”的那一格,抽出几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们开始在书桌上翻看。大部分是常规的健康检查记录,一些常见病的处方,还有苏婉的精神科就诊记录——这些记录显示,苏婉确实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但沈振业始终拒绝让她住院治疗。

“看这里。”顾临舟忽然指着一份文件,“这张处方……日期是你父亲去世前一周。”

沈确凑过去看。处方上写着:“□□片,每晚一片,助眠。”开方医生是张明远。

“□□是安眠药。”顾临舟说,“但你父亲有失眠问题吗?”

沈确皱眉回忆:“我记得他睡眠一直很好。每天雷打不动十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

“那为什么需要安眠药?”

两人继续翻找。在去世前三个月的记录里,他们又发现了几张类似的处方——有时是□□,有时是阿普唑仑,都是镇静类药物。

“这些药的剂量不小。”顾临舟说,“如果长期服用,可能会有副作用,比如头晕、嗜睡、反应迟钝。

沈确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我爸那晚可能……”

“可能因为药物影响,反应变慢,更容易失足。”顾临舟谨慎地说,“但这是猜测。”

他们继续翻看,但没找到更多线索。就在准备放弃时,顾临舟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张医生开的处方,签字笔迹都很工整,但唯独那几张镇静类药物的处方,签字略显潦草,墨迹也比其他处方浅。

“这些处方可能不是同一个人签的。”顾临舟说。

沈确拿起几张处方对比,果然发现了差异:“你是对的。但这些如果不是张医生开的,会是谁?”

“可能是有人冒充他开药。”顾临舟说,“或者……张医生被人胁迫了。”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沈振业的死可能不是简单的意外或争执导致的坠楼,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手机忽然响了。是林晏打来的。

“临舟,我查到一些东西。”林晏的声音压得很低,“陆延那个城市监控项目,最大的反对者是隐私权保护组织。他们的负责人叫赵岚,是个很厉害的女律师。我通过朋友联系上了她,她愿意和我们见面。”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在她律所。”林晏说,“但她说只见你和沈确,我不方便在场。”

顾临舟和沈确对视一眼。赵岚愿意帮忙是好事,但她为什么点名要见他们?

“还有,”林晏继续说,“小李那边我也套到话了。他说陆延最近在调查一个医生,好像是姓张,以前是你们家的家庭医生。”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跳:“陆延找到张医生了?”

“不知道,但小李说陆延派了人去江苏,好像就是找这个医生。”

“江苏哪里?”

“他没说具体地址,只说是苏北的一个小县城。”

顾临舟挂断电话,看向沈确:“陆延也在找张医生。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沈确立刻起身:“我现在就让人去查张医生的老家具体地址。江苏苏北的县城不多,应该能找到。”

“等等。”顾临舟拉住他,“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否则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顾临舟想了想:“我们亲自去。以旅游的名义,悄悄找。”

“太危险了。”沈确反对,“陆延可能已经在监视我们了。”

“所以才要悄悄去。”顾临舟说,“我们可以分开走,在江苏汇合。你从公司安排出差的名义,我坐火车去。陆延不会想到我们会亲自去找人。”

沈确犹豫了:“可是你的安全……”

“我会小心的。”顾临舟说,“而且,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让陆延先找到张医生,拿到了他想要的证据,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沈确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但我们要保持联系,每小时报一次平安。”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沈确以视察江苏分公司为名,安排了第二天早上的航班。顾临舟则买了下午的火车票,目的地是江苏徐州——那是苏北最大的交通枢纽。

当天晚上,顾临舟在系统里看到了新的提示:

【任务更新:找到张明远医生,获取沈振业死亡的医疗真相。任务时限:72小时。奖励:记忆碎片‘争执’完整解锁。失败惩罚:陆延获得关键证据,剧情走向不可控。】

72小时。三天时间。

顾临舟知道,这可能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三天。

第二天一早,沈确先出发了。他走得很低调,只带了一个助理,开的是公司最普通的商务车。

顾临舟等到下午才动身。他穿了最不起眼的衣服——灰色夹克,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大学生。

火车站人很多,他混在人群中,买了票,上了开往徐州的动车。一路上,他每隔一小时就给沈确发一条加密信息,报告自己的位置和安全。

沈确的回复总是很简短:“安全。”“到了。”“等你。”

动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傍晚时分抵达徐州。顾临舟按照沈确给的地址,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沈确已经先一步到了。他住在同一家旅馆,但不同房间——这是为了避免引起注意。

晚上八点,两人在顾临舟的房间碰头。

“查到了。”沈确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张医生的老家在沛县的一个小镇,离这里大概两小时车程。我的人打听到,他确实回来了,住在镇上的老房子里,深居简出,很少出门。”

“陆延的人呢?”顾临舟问。

“也已经到了。”沈确的表情凝重,“我的人在镇上看到了两辆外地牌照的车,车上的人一直在张医生家附近转悠。应该就是陆延派来的。”

“他们动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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