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扫视了一圈全班,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恨不得能隐形。
“上课。”那冷感而熟悉的嗓音响起,如同往常一样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异常。
柏渔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却只敢落在前方的桌面上,根本不敢往讲台方向看。
陆少哲似乎并没有特别注意他,已经开始如常地讲课,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谨。
一切……好像都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柏渔偷偷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点点视线,飞快地瞥了一眼讲台。
陆少哲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着板书,身姿挺拔,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的讲课一如既往地精彩,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昨天的一切……真的是他在做梦?或者……教授只是……一时兴起?逗他玩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讲台上的陆少哲恰好写完了板书,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班。
当那目光掠过柏渔所在的方向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然后,柏渔清晰地看到,陆少哲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了然和某种深意的弧度!
柏渔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低下头,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
不是梦!
教授记得!他什么都记得!而且他那个笑……分明就是……
完了……
柏渔彻底僵在原地,接下来的整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程保持着鸵鸟姿势,感觉像是在火上被反复炙烤。
而讲台上的陆少哲,依旧从容不迫地讲着课,只是偶尔,那目光会若有似无地飘向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角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愉悦。
下课铃如同赦免令响起,柏渔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抓起书包就想往外冲,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讲台上那个男人叫住。
“柏渔!”林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柏渔吓得一哆嗦,差点把书包扔出去,惊恐地回头,发现是林薇和张茜,才松了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跑那么快干嘛?”林薇凑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那个……上次喝酒害你被教授抓包,不好意思啊……下午没课,我和张茜请你们吃饭赔罪呗?就去学校外面那家新开的烤鱼店怎么样?”
柏渔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宿舍,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哪里还敢出去吃饭?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不、不用了……我、我有点累……”
“别啊!”张茜也过来拉住他,“给个面子嘛柏渔!你看陈默都没说不去!”她指了指旁边已经收拾好东西、面无表情站着的陈默。
陈默看了柏渔一眼,淡淡开口:“一起去吧。”
连陈默都这么说了,柏渔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而且他内心深处也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四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柏渔全程高度紧张,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彻底走出经管学院的教学楼范围,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陆教授并没有要当众“为难”他的意思。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也许教授只是一时兴起?
他抱着这种侥幸心理,跟着林薇他们往校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到校门口,准备过马路去对面商业街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露出陆少哲那张冷峻的侧脸。他今天戴着一副遮光效果更好的墨镜,遮住了大半神情,但紧抿的薄唇和流畅的下颌线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柏渔身上。
柏渔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刚放下去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薇和张茜也吓了一跳,认出是陆教授,顿时有些紧张局促:“陆、陆教授好……”
陈默的目光也沉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稍稍挡在柏渔身前。
陆少哲无视了其他人,只看着柏渔,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冷清而不容置疑:“柏渔,上车。”
“教、教授……”柏渔吓得舌头打结,“我、我们正要、要去吃饭……”
“我知道。”陆少哲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的那份资料,紧急修改,下午要用。吃饭的事,改天。”
他这话说得天衣无缝,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啊?资、资料?”柏渔懵了,什么资料?他怎么不知道?
林薇和张茜面面相觑,不敢多话。教授因为学业上的事抓人,她们哪敢阻拦。
陈默皱紧了眉,似乎想说什么,但陆少哲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上车。”陆少哲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柏渔被吓得一哆嗦,求助般地看向陈默和林薇他们,但他们显然也无法对抗教授的权威。
在陆少哲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柏渔最终只能屈服。他像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低着头,慢吞吞地、一步一挪地走向车门。
打开车门后,柏渔僵硬地坐了进去,甚至不敢往窗外看。
陆少哲对车外的三人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升起了车窗。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校门口,留下林薇、张茜和陈默三人站在原地,表情各异。
车内,空间密闭,冷气开得很足,混合着那股熟悉的、令柏渔心悸的冷冽气息。
他紧张地缩在角落,手指紧紧抠着书包带子,连呼吸都放轻了,根本不敢看旁边的人。
陆少哲摘下了墨镜,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并没有看柏渔,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是说了,有事,找我。”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宁愿跟别人去吃烤鱼,也不愿意来问我……昨天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
柏渔:“!!!”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少哲!
教授……居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在车里?!对着他?!
他的脸颊瞬间爆红,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陆少哲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红得滴血的耳朵和惊慌失措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危险的弧度,然后继续专心开车。
“需要我……再亲自演示一遍吗?小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