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依旧是清淡精致的风格,但明显比前几次更加用心,色香味俱全。
两人相对而坐。柏渔还沉浸在刚才那番“合心意”的言论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心跳依旧很快,低着头,拿着筷子,却不好意思主动夹菜,只觉得脸颊耳朵都在持续发烫。
陆少哲看着他这副羞赧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心情颇佳。他主动拿起公筷,给柏渔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语气自然:“尝尝这个。刺已经剔过了。”
“谢、谢谢教授……”柏渔小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好、好吃……”
“嗯。”陆少哲自己也动筷,吃饭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那种微妙的、掺杂着暧昧和羞怯的氛围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柏渔努力想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对面安静用餐的陆少哲,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回放那句“我看上你,需要理由吗?”。
教授……是真的看上他了吗?像那种……男女之间的看上?
可是……他们之间……差距太大了……而且……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教授好像……比他大不少呢……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戏谑的轻笑。
柏渔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陆少哲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
“一直偷偷看我。”陆少哲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拖长,带着故意的调侃,“怎么?还在想年龄的问题?”
柏渔:“!!!”
他像是被戳破了心事,脸颊瞬间爆红,慌乱地摆手否认:“没、没有!我、我没有嫌您年纪大!真的!”
这话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陆少哲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一个略显受伤的表情,虽然极其不明显:“哦?原来真的在嫌我老?”
“不是!不是的!”柏渔急得都快哭了,语无伦次地解释,“教、教授您一点都不老!您、您看起来很年轻!真的!特别、特别好看!我、我就是……就是觉得……您那么优秀……成熟……我、我太幼稚了……配、配不上……”,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头也垂了下去,耳朵尖红得滴血。
看着他急得眼圈发红、拼命解释又把自己绕进去的可爱模样,陆少哲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不再逗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年龄从来不是问题,柏渔。”
“我比你多活的这些年。”他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意味着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更懂得如何珍惜和守护自己想要的人。”
“幼稚也好,成熟也罢。”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喜欢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柏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陆少哲,眼眶微微发热。
教授说……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陆少哲看着他眼中涌动的情绪,知道今天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柏渔碗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吃饭。菜要凉了。”
“嗯……嗯!”柏渔用力点头,低下头,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试图掩盖自己汹涌的情绪和发红的眼圈。
但这一次,他的心里不再是单纯的恐慌和不安,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带着一丝甜意的慌乱所取代。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他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愿意去相信,去小心翼翼地触碰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云端的青睐。
而他对面的陆少哲,看着他终于不再那么紧绷、甚至隐隐透出一点乖顺依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晚饭后,陆少哲并没有让柏渔立刻回学校的意思。他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语气自然地说道:“时间不早了,今晚就住这里吧。客房一直空着。”
柏渔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留宿,但经过下午和晚上的那些对话,再次留宿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他脸颊微热,小声应道:“……好、好的,谢谢教授。”
“嗯。”陆少哲点了点头,似乎还有事要处理,“我书房还有些工作要收尾。你自己随意,冰箱里有饮料和水果。”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了另外一个房间的方向,并没有回主卧。
柏渔看着房门关上,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独自在客厅呆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便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客房。
客房依旧整洁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柏渔洗漱完毕,换上那套熟悉的、属于陆少哲的宽大睡衣,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讲座上的介绍、厨房里的对话、饭桌上的调侃……还有那句“我喜欢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教授现在在书房做什么呢?工作真的很忙吗?
就在这时,他隐约似乎听到一点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响。不是从书房方向传来的,好像……是从更里面某个房间?
像是……说话声?还有一点……音乐声?
柏渔有些疑惑地竖起耳朵,但那声音太微弱了,隔音似乎很好,听得并不真切,很快就消失了。
也许是邻居家的声音吧?或者是他听错了?
他没有多想,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呼吸间全是那股冷冽好闻的气息,仿佛被那个人的气息包围着。
这种认知让他既安心又羞赧,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
……
而与此同时,公寓另一间做了特殊隔音处理的房间内。
“海边蓝桉”刚刚结束一场直播。
‘她’摘下沉重的假发,卸去脸上精致的妆容,露出陆少哲那张冷峻疲惫却带着一丝满足笑意的真实面容。电脑屏幕上还残留着粉丝疯狂的告别弹幕。
今晚的直播,‘她’的心情格外好,操作犀利,互动也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的愉悦,甚至又“顺手”带了一个菜鸟小队友躺赢了好几局,惹得弹幕纷纷猜测‘她’是不是又找到了新的“乐趣”。
陆少哲揉了揉眉心,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想到仅一墙之隔的客房里,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结巴,他眼底的笑意便深了几分。
这种双线操作,一边在现实里步步为营,一边在虚拟世界里无声守护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他关掉电脑和设备,仔细检查了房间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