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懂。
也许陈默说的是对的。Alpha的心思,他一个Beta永远也猜不透。
而他自己的心思,也同样混乱得让他害怕。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离宿舍越近,柏渔的心情就越发沉重和忐忑。他几乎能想象到回到宿舍后,要如何面对陈默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车子缓缓停在了宿舍楼下。
柏渔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谢教授……我、我上去了……”
“柏渔。”陆少哲忽然叫住他。
柏渔动作一顿,心脏猛地提了起来,紧张地回头。
陆少哲并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好好休息。”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柏渔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邃难测,仿佛能洞悉他所有的不安和纠结。
“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不要听信别人的妄加揣测。”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带着清晰的警告。
柏渔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慌乱地点头:“……知、知道了……”
然后,他像是怕被那双眼睛彻底看穿一般,飞快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宿舍楼。
陆少哲坐在车里,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敲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小结巴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看来,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他的目光沉静下来,重新戴上眼镜,发动了车子。
夜色中,黑色的轿车如同暗流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驶离。
柏渔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宿舍,心脏还在为陆少哲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而狂跳不止。
宿舍里空荡荡的,陈默不在。
柏渔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茫然。他不知道陈默是去锻炼了,去图书馆了,还是又去上那令他烦躁的校外课了。他更不知道,昨天陆少哲是怎么把他从陈默面前带走的,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记忆从昨天中午那通电话之后就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只剩下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和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
他拖着依旧有些虚软的身体,慢吞吞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送回的被子里还残留着一点自己生病时的气息。他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却似乎还能隐约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陆少哲身上那股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会胡思乱想很多。但生病的疲惫和药物的后续作用很快袭来,他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再次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这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柏渔是被熟悉的闹铃声吵醒的。
他挣扎着睁开眼,感觉身体比昨天轻松了许多,虽然还有些乏力,但烧已经彻底退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宿舍里一切如常。
对面床铺,陈默已经起来了,正背对着他整理书包,动作利落,背影挺拔而冷硬。
仿佛昨天那场激烈的冲突、那些血淋淋的往事、以及陆少哲的突然闯入……都只是一场幻觉。
柏渔有些忐忑地坐起身,小声打了个招呼:“早、早啊,陈默……”
陈默整理书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那种能把人冻住的冰冷和疏离。
柏渔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比如昨天后来怎么样了,比如他和陆教授……但看着陈默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侧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默显然不想提昨天的事。一个字都不想。
他拉好书包拉链,转过身,目光扫过还坐在床上的柏渔,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能上课?”
“能、能的!”柏渔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我、我没事了……”
“嗯。”陈默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水,然后便靠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等着柏渔洗漱换衣服。
整个过程,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没有任何不同。
柏渔在陈默这种刻意的、冰冷的正常下,也渐渐不敢再流露出任何异样。他快速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拿起书包,小声说:“我、我好了。”
陈默直起身,什么也没说,率先走向门口。
柏渔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沉默地走在清晨的校园里。阳光很好,空气清新,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厚的冰墙。
陈默的步伐依旧很快,柏渔需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看着陈默冷硬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昨天冲突的后怕,有对陈默过往的心疼,有对陆少哲警告的不安,也有对此刻这种冰冷沉默的无措。
但他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就这样,两人沉默地走到了教学楼,沉默地走进教室,沉默地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仿佛昨天的一切,真的从未发生过。
只是柏渔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层冰封的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无法弥合的裂痕。
而他自己,也在这无声的僵持和各自沉重的秘密中,被裹挟着,走向更加迷茫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