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日常的、略显嘈杂的温暖,渐渐驱散了柏渔心里那点因为独处而产生的细微不安。
从食堂出来,柏渔和陈默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柏渔裹紧了外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默步伐沉稳,果然经常锻炼的人就是抗冻些。
这些天,柏渔牢记着陆少哲的警告,再也没有过问任何关于陈默和程居敬的事情。他甚至刻意避免在陈默面前提起“程居敬”这三个字。
而陈默,似乎也乐得清静,没有再散发出那种骇人的低气压。两人之间的关系,恢复到了最初那种沉默却互不干扰的室友模式,仿佛之前那些激烈的冲突和意外从未发生过。
只是柏渔偶尔还是会注意到,陈默跑步锻炼的时间似乎更长了,有时候晚上很晚才回宿舍,身上带着一股洗过澡后的湿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感。
他不知道这是否和程居敬还有联系,但他聪明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两人沉默地回到宿舍楼,推开宿舍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柏渔脱下厚重的外套,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陈默则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热水,默不作声地将其中一杯放在了柏渔的桌面上。
“谢、谢谢。”柏渔小声道谢,捧起温热的水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可惜,今晚“海边蓝桉”没有直播,少了点期待。
柏渔正想着是看会儿书还是直接洗漱睡觉,就见陈默放下书包,只是稍微休息了片刻,喝了口水,竟然又开始换运动服和跑鞋。
柏渔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还、还要去跑步啊?外、外面好冷的……”
陈默系鞋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没抬,只是依旧冷淡的回道:“习惯了,你觉得冷就早点上床休息吧。”
柏渔点点头。
他看着陈默拉开门,带着一身冷冽的寒气又融入了外面的寒夜中,心里由衷地感到佩服。这种自律和毅力,简直非人类。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另外两个室友估计又去图书馆或者约会了。
柏渔洗漱完毕,早早地钻进了被窝。被子里冰凉一片,他蜷缩起来,好一会儿才慢慢焐热。窗外冷风呼啸的声音隐约可闻,更衬得宿舍里安静得有些空荡。
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网页和论坛,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没有直播看,也没有……那个人的消息。教授应该在忙吧?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Lu】!
他赶紧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喂?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陆少哲的声音,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车里:“在宿舍?”
“嗯……在、在床上了……”柏渔老实地回答,心里有点疑惑,晚宴这么早就结束了?
“穿上衣服,到校门口来一趟。”陆少哲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啊?现、现在?”柏渔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呼啸的风声,“出、出去?有什么事吗教授?”
“嗯。快点。”陆少哲没有解释,说完便挂了电话。
柏渔拿着手机,有点懵。这么晚了,这么冷的天,教授让他去校门口干嘛?
虽然满心疑惑,还有点怕冷,但他不敢耽搁,还是乖乖地爬出温暖的被窝,手忙脚乱地套上毛衣和羽绒服,围巾胡乱绕了几圈,深吸一口气,冲进了寒冷的夜风中。
一路小跑到校门口,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柏渔缩着脖子,四下张望,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昏暗的灯光下。
他小跑过去,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陆少哲那张冷峻的侧脸。
“教、教授……”柏渔喘着气,鼻尖冻得通红,眼睫毛上似乎都结了一层细小的白霜,“有、有什么事吗?”
陆少哲转过头,目光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悦:“穿这么少?”
“还、还好……”柏渔小声说,心里嘀咕:还不是你催得急……
陆少哲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旁边拿过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出车窗:“拿着。”
柏渔下意识地接过袋子,沉甸甸的,还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和一股……诱人的甜香?
“这、这是……?”
“那家你说想吃的栗子蛋糕。”陆少哲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晚宴附近刚好有分店,顺路。”
柏渔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少哲!
他……他之前只是在刷手机的时候,随口提过一次,说看到别人发那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栗子蛋糕,好像很好吃……教授当时只是“嗯”了一声,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教授居然记住了?还在参加完晚宴后,这么冷的晚上,特意绕路去买来……送给他?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比任何暖气都要管用,让他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连冰冷的指尖都仿佛有了温度。
“谢、谢谢教授……”他抱着那袋温热的蛋糕,眼圈微微发热,心里那点空落落和不确定感,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陆少哲看着他这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他推开车门下车。
柏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一个带着冷冽气息和淡淡酒香的怀抱。
陆少哲将他圈在车门前,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然后低下头,在他光洁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而轻柔的吻。
“进去吧。外面冷。”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柏渔的脸瞬间爆红,心跳快得离谱,手里紧紧抱着那袋蛋糕,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会傻傻地点头:“……嗯……”
陆少哲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又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这才转身上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柏渔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温热的蛋糕,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轻柔触感的余温,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甜得发胀,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久,才抱着蛋糕,像只快乐的小企鹅,一步三晃地跑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