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他像是说给陆少嫚听,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说完这番话,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微微喘着气,紧张地看着陆少嫚,等待着对方的反应,像是等待一场审判。
陆少嫚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最初的审视和冷淡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情绪里有一丝惊讶,有一丝玩味,有几分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又……愚蠢得可笑的东西的神情。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像陆少哲那样低沉,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慵懒又略带讽刺的意味。
“真心最重要?”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红唇边的笑意加深,眼神却像是透过柏渔,看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呵……还真是……热忱又单纯的愚蠢啊。”
她摇了摇头,像是觉得十分有趣,又像是有些无奈。
“我倒是更没想到……”她上下打量着柏渔,目光最终落在他那双虽然害怕却依旧努力保持坚定的眼睛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全新的、毫不掩饰的惊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调侃,“我那个对什么都要求极致、挑剔又完美主义的弟弟……原来好这一口?”
她的评价直白得近乎残忍,却又奇异地没有多少恶意,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新奇物种般的玩味观察。
柏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有点摇摇欲坠,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陆少嫚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意味深长了。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最后看了一眼窘迫的柏渔。
“行了,话我带到了。选择权,从来不在我,也不在你。”她语气恢复了些许淡然,“在我那个宝贝弟弟手里。”
“小朋友,祝你好运吧。希望你的‘真心’,能抵得过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起身,留下柏渔一个人,坐在那,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坚定的混乱。
柏渔心乱如麻,正准备起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咖啡厅。
刚一抬头,咖啡厅门口的风铃清脆作响。
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室外的冷冽气息和……明显不悦的低气压。
是陆少哲。
他脸色微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卡座里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的柏渔。随即,他的视线扫过正走向门口的陆少嫚。
姐弟俩在咖啡厅狭窄的过道里迎面相遇。
陆少嫚停下脚步,看到自家弟弟那副明显是兴师问罪的表情,非但没有丝毫意外或心虚,反而红唇勾起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笑容。她甚至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柏渔的方向一眼,然后轻轻拍了拍陆少哲的手臂,仿佛在说“好自为之”,便姿态优雅地与他擦肩而过,径直离开了咖啡厅。
陆少哲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去追陆少嫚,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向柏渔。
柏渔看到他突然出现,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教、教授?!您、您怎么……”
陆少哲走到他面前,目光快速在他苍白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圈上扫过,眉头紧紧蹙起,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意:“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柏渔下意识地否认,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陆少哲的眼睛。他不想让教授因为自己和姐姐起冲突。
陆少哲显然不信。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追问,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柏渔冰凉的手腕。
“走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柏渔就往外走。
“去、去哪里?我……”柏渔被他拉着,踉跄地跟上,心里又慌又乱。
“回家。”陆少哲言简意赅,脸色依旧冷峻。
直到被塞进副驾驶座,车子平稳地驶离咖啡厅,柏渔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慌乱中稍微回过神。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开车的陆少哲,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清晰冷硬,显然心情极差。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来得这么巧?
柏渔忽然想起,之前和林薇张茜分开时,林薇那担忧的眼神和“有事打电话”的叮嘱……难道是林薇?她觉得不对劲,所以悄悄通知了陆教授?
这个猜测让柏渔心里一暖,又更加愧疚。因为自己的事,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车厢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陆少哲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以后,她再单独找你,直接告诉我,或者不用理会。”
柏渔低下头,小声应道:“……嗯。”
又是一阵沉默。
“她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陆少哲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事情,我自己决定。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更不需要别人来替我权衡利弊。”
柏渔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看向陆少哲冷峻的侧脸。
所以……教授他……都知道?他知道他姐姐会说什么?
那他……他的心意……
柏渔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之前被陆少嫚那些话冰冻的血液,似乎又一点点回暖,带着酸涩的悸动。
他没有再问,陆少哲也没有再多说。
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和坚定的维护,却在这狭小的车厢里缓缓流淌开来,悄然驱散了方才的冰冷和不安。
车子最终驶向的方向,是那个柏渔既感到安心又时常心跳加速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