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柏渔起了个大早。他在衣柜前磨蹭了好久，最后选了一件看起来最清爽干净的浅蓝色毛衣和一条修身的牛仔裤，甚至还偷偷用了点张茜推荐的、据说能让人看起来气色很好的素颜霜（虽然他自己看不出区别），头发也仔细梳理过，喷了点定型喷雾。

看着镜子里那个似乎比平时精神了不少的自己，柏渔才稍微松了口气，怀着一点小紧张和小期待下了楼。

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宿舍楼下不远处。车窗降下，露出陆少哲那张冷峻却格外引人注目的侧脸。他今天没穿正装，而是一身休闲打扮，深灰色的羊绒衫搭配同色系长裤，外面是一件质感很好的黑色大衣，鼻梁上依旧架着金丝眼镜，少了几分讲台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沉稳的俊雅。

看到柏渔出来，陆少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随即微微颔首。

柏渔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脸颊因为小跑和紧张而微微泛红：“教、教授，早上好。”

“早。”陆少哲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学校，“吃过早餐了？”

“吃、吃过了。”柏渔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周末的车流。陆少哲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今天想去哪里？”

柏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自己想了很久的愿望说了出来：“我、我想去……游乐场，可以吗？”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陆少哲。像教授这样成熟稳重、喜静的人，应该会对游乐场这种吵闹的地方没什么兴趣吧？

果然，陆少哲听到这个答案，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柏渔一眼，看到对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明显期待和一丝怯意的眼睛，心里微软。

“怎么想去那里？”他语气平淡地问。

柏渔低下头，小声解释：“我、我家那边……没有很大的游乐场……而且，一个人去玩……也挺奇怪的……”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不好意思，“这次……有教授陪着……我就不怕了……”

陆少哲沉默了几秒。他确实对那种人声鼎沸、设施惊险的场所没什么偏好，甚至觉得有些吵闹。但听着柏渔那带着点憧憬和依赖的解释，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个小家伙以前看着别人成群结队去玩时，那种羡慕又不敢尝试的心情。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陆少哲打了转向灯，改变了原本的行驶路线，朝着市郊最大的主题游乐场方向驶去，“就去游乐场。”

柏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星，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真、真的吗？谢谢教授！”

看着他那副开心得几乎要冒泡的样子，陆少哲觉得，偶尔陪他去这种“幼稚”的地方，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他开心就好。

车子朝着游乐场的方向疾驰，车内的气氛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柏渔开始小声地、兴奋地计划着要玩哪些项目，虽然有些项目光听名字就让他有点腿软，但这次，有身边这个人陪着，他好像充满了勇气。

陆少哲一边开车，一边听着他雀跃的絮叨，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今天的约会，似乎会很有趣。

周末的游乐场人声鼎沸，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各种设施运转的轰鸣声。五彩斑斓的建筑、可爱的玩偶、空气中飘散的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香……一切都让柏渔感到新奇又兴奋。

他胆子其实不大，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过山车和疯狂旋转的大摆锤，腿肚子就有点发软。但这次有陆少哲在身边，他像是有了无穷的勇气，拉着陆少哲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指着那些刺激的项目：“教、教授！我们玩那个好不好？”

陆少哲抬头看了看那呼啸而过的过山车，以及上面游客发出的阵阵尖叫，金丝眼镜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说实话，他有点……恐高。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成长环境让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而这种将自身安全完全交由机械、追求极致失重和速度的游戏，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紧张。

但看着柏渔那充满期待、甚至带着点小崇拜的眼神，陆少哲那句“换一个”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他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回答道。

于是，两人排队上了过山车。扣好安全压杆的那一刻，柏渔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陆少哲的手。

陆少哲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反手握住了他冰凉微颤的手指，低声道：“别怕。”

过山车缓缓爬升到最高点，柏渔紧闭着眼，根本不敢往下看。陆少哲倒是睁着眼，面色看似平静，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下颌线绷得极紧，握着柏渔的手也收得很用力。

下一秒，过山车猛地俯冲而下！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啊啊啊啊——！”柏渔的尖叫声脱口而出，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陆少哲咬紧牙关，强忍着胃里翻腾的不适和心脏骤缩的刺激感，但自始至终，他都紧紧握着柏渔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失态尖叫。

一趟下来，柏渔脸色发白，腿软得几乎站不稳，靠在陆少哲身上大口喘气，却又兴奋地眼睛发亮：“好、好刺激！教授你太厉害了！你都不叫！”

陆少哲：“……还行”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掩饰着过快的心跳和发软的膝盖。

接下来，他们又去玩了大摆锤。那种被甩到高空又荡下来的感觉，比过山车更让人头晕目眩。陆少哲的脸色这次终于微微有些发白，下来之后，甚至默默走到旁边喝了口水，缓了好一会儿。

柏渔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实则有点狼狈的样子，非但不觉得好笑，反而觉得……特别真实，特别可爱，原来无所不能的陆教授也有不擅长和害怕的东西啊！

玩了一圈刺激项目后，柏渔看到色彩缤纷的“转转杯”，立刻拉着陆少哲过去：“教授！玩这个吧！这个肯定不吓人！”

陆少哲看着那些缓慢旋转的大杯子，松了口气，终于有个正常的了。

两人坐进一个杯子里。设施启动，杯子开始缓慢自转，同时整个平台也在旋转。

一开始还很惬意。柏渔笑嘻嘻地看着周围变换的景色。

然而，陆少哲看着中间那个可以控制杯子自转速度的转盘，职业病（或者说Alpha的掌控欲）犯了。他下意识地伸手过去，开始转动那个转盘—

然后……他就没控制好力度。

“诶？！等等教授！慢点慢点！太快了！啊啊啊！”柏渔只觉得他们这个杯子像失控的陀螺一样疯狂旋转起来！周围的景物都模糊成了彩色的线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冲上头顶！

陆少哲似乎也发现自己玩脱了，想停下来，但高速旋转下反而有点手忙脚乱。

等设施终于停下，柏渔晕乎乎地从杯子里爬出来，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惨白，捂着嘴干呕了几下，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少哲赶紧扶住他，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歉意，“……抱歉。我没控制好。”

柏渔靠在他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没、没事……就是……有点晕……”

他看着陆少哲那副带着歉意的、难得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笑又觉得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