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低低呢喃，太久没说话的声音带着怪异，“阿、愿。阿愿。”

如果是越星在这里，隔着一道门也能听清这句低语，可惜门外的是祈愿，肖笑的声音太低，她完全没听到回应。

祈愿能感知到肖笑就在里面，可她忘记了钥匙的事情，又和越星岔开，现在面对着一堵墙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最顶层的房间里还有几个人在，她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只好一遍遍喊着对方的名字，“肖笑，肖笑，肖笑......”渴望得到回应。

“别喊了。”越星的身影在楼梯口出现，“再喊人都要被喊下来了。”

祈愿察觉不到自己呼喊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楼上的越星倒是凭借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除自己和赵安之外的声音。她手上撬锁的动作越发熟练，“这......”越星开门见到床上的人，转头看向祈愿的眼神带着疑惑，“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床上的人看起来除了特别呆滞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别之处。

祈愿也显然很意外，她也不清楚为何自己的朋友会变成现在的样子。离近了，祈愿终于听到肖笑口中如梦呓般的呼唤，“阿愿。”

可她并没有看向她，只盯着自己的手指，不停重复喊着阿愿。

这次祈愿没有回复，她看向越星，眼中似有泪光。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管理局的执行员不会刑讯逼供，她的状态更像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她会不会也做了手术？”

“不会！”祈愿的声音像被人踩了脚发出的痛叫，“她不会。她一个善行者，有什么做手术的必要？”

越星没见到和肖笑相关的手术信息，她只是觉得肖笑不再说话后面上露出的微笑和之前的死者格外相似。“你说不会便不会，她是你的朋友。”但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越星的直觉一直很好用，她的直觉总在危险来临前便向她预警。她一手拉开祈愿，将突然躁动要掐向祈愿脖子的肖笑双手反剪压在床上。

临时搭建的床受不住猛冲下来的力道，发出一声巨响。

“有人下来了。”越星没有思考直接一手一个把肖笑和祈愿一起拖下楼，“真麻烦，本来不想惊动的，现在计划全打乱了。你这朋友怎么回事？”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越星大脑有些停转，对自己没见过的意外情况，她的反应往往迟缓。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早知道应该把赵安也带下来。

祈愿也没想到肖笑会突然对自己出手，更没想到越星反应那么快直接拦住肖笑，“我不知道......刚才谢谢你。”

“不谢，总不能看你被掐死。”方才肖笑下了死手，一个神色格外平静的人嘴上挂着淡淡微笑却下手狠戾，那个场景有点诡异。“她的神色和行为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她以前也很有攻击性吗？”

“没有，肖笑是我见过最不像善行者的善行者。”

祈愿和肖笑第一次见面是在选修课上，那门课是幻阵理论。幻阵是在善思者游思的基础上产生的，这门课的学生一直也都是善思者，肖笑和文月和作为唯二的善行者混在善思者里，并没受过别人多少好脸色。

“不管别人怎么对她，她都不恼。有时连脾气好的文月和都受不了，可她还是进退有礼，还会出手帮我们。”

华明高中的几个班在华深高中地盘上上课，平常都是避着华深高中的善思者走，双方都是尽量互不搭理。

但有人在就会有矛盾。

肖笑第一次冷脸是对着几个善行者，祈愿还记得那天她说，“我们作为善行者有体质上的优势，那我们就更应该去帮助还不那么有优势的善思者。

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们既然已经占尽个体和形式上的优势就该知道我们的这种得天独厚是建立在别人的血泪之上。仔细想想，我们本质上又有什么差别？大家都是人。

善思者又怎样，善行者又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互相交流学习，和平相处不好吗？”

她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极致天真，她的想法不被同样的善行者们理解，换来的只有几声不屑的嘲笑。

“肖笑，你帮他们说话，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那几个善行者说完散开了，留下的善思者们窃窃私语，“她真的那样说？”

“真的假的啊。”

“谁知道呢？”

“谢谢你。”祈愿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这位同学，“谢谢你，肖笑。”

肖笑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夕阳打在她脸上，祈愿可以看到她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那人在光里走来，轻轻拥抱了自己，“不客气。”

之后的时光是祈愿人生中最后一段快乐时光，她的世界里没有善思者，没有善行者，只有一起上课的一群朋友。

祈愿、韩兆清、周婷三个人作为善思者，对幻阵理论更容易融会贯通，便会帮肖笑和文月和补理论。肖笑和文月和则会帮他们做将幻阵用于实际的对抗训练。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到他们毕业，大家各自去自己想去的学校。直到华深高中开始陆续有人死亡，答应帮自己和韩兆清还有周婷离开的肖笑对自己第一次食言。

她记不得那时自己是担心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些，只知道那个夕阳下拥抱自己的人，之后便再没在她的生命里有任何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