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记得集团流程,重要报告出部门前,需要直系主管和核稿人双重签字。这份报告,核稿人是您,温罗疏忽在前,您和她的直系主管,在签字时,是不是也有核查不严的责任?”
“更何况温罗的直属上司是我,也只对我负责,就算现在项目有我一份,你们也不至于把自己部门的活往我助理身上扔吧?”
李副总脸色微变。
“至于文件本身,我刚才就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发现不对头了,温罗没这方面经验,是能力问题,李总也是能力问题吗?还是看都没看?”
雨致没等他辩解,继续道:“问题发现了,是好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温罗已经重新核对了所有数据,来源都换了最权威的,报告我也看过了,没问题。”
她把报告轻轻推过去,“后续和监管部门的沟通,恐怕还要麻烦李总您亲自去解释一下,毕竟,您更熟悉情况。”
“温罗会按规矩扣工资,算给她长点教训,您也平时看文件看的仔细些。”
她几句话,把责任摊开,既没包庇温罗,也没让李副总完全脱身,最后还把擦屁股的麻烦事推了回去,态度不卑不亢,处理得滴水不漏。
李副总张了张嘴,看着雨致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底没说出什么,铁青着脸拿起报告走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借口溜了。
会议室只剩下雨致一人,她长长吐了口气,后背有点发凉。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此刻才慢慢消散。
她拿出手机,给温罗发了条消息:“事情解决了,以后多长个心眼,不是该自己干的活就别碰,还有,被人欺负了,要知道怎么有理有据地顶回去,光哭没用。”
过了一会儿,温罗回过来一串流泪猫猫头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谢谢江总!我一定努力变成老狐狸!”
雨致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一个多月后,科技投资子公司的首个阶段性目标竟然真的达成了,虽然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但团队上下都憋着一股劲,此刻终于能稍稍喘口气。
为了庆祝鼓舞士气,江雨致拍板,周五晚上部门聚餐,地点定在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帮菜馆。
包厢里气氛热烈,觥筹交错,压抑了许久的年轻人们终于放开了些,互相敬酒,说着玩笑话,江雨致作为最年轻的负责人,自然成了焦点,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心情确实不错,加上大家起哄,便也端起了酒杯。
“小江总,我敬您!”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男孩脸红扑扑地站起来,声音洪亮。
“谢谢,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江雨致笑着,和他碰了碰杯,仰头喝了一小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带着微苦的气泡滑过喉咙,竟有种意外的爽快感,她平时应酬多是浅尝辄止,红酒或香槟,很少碰这种带着市井气的啤酒。
几轮下来,她不知不觉也喝光了一整杯。酒意慢慢涌上来,脸颊泛起薄红,头脑有些轻飘飘的,看东西都带上了柔光。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却不觉得讨厌。她靠在椅背上,听着下属们高谈阔论,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这种微醺的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记忆的闸门被酒精撬开了一条缝,一些尘封的、带着傻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不是应酬场上的推杯换盏,也不是后来在斯宾菲尔德慢慢习惯的那种、留学生聚会上常见的、甜滋滋的低度数果酒。
是更早的时候,在她第一次踏上斯宾菲尔德土地的那个夏天。
那天也是类似这样的聚餐,在学长学姐租的House后院,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人声鼎沸。
她已经不是第一来了,手里捧着一杯学姐塞给她的、颜色粉嫩的果酒,小口啜着,听着周围人用她半懂不懂的英文聊着天南海北。
喝到一半,觉得口渴,看见旁边放着一瓶颜色差不多的饮料,想也没想就拿起来,对着瓶口灌了好几大口,入口才觉得不对,不是果酒的甜,是一种更烈、更冲的味道,直冲头顶。
她当时正和旁边一个来自巴西的姑娘聊得投入,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解渴,没过多久,世界就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脚下的草地像棉花,周围的笑声被放大了数倍,灯光也变得朦胧梦幻。
她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笑,话也变多了,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跟人比划着什么,后来……后来记忆就有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