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好像是被谁半扶半抱着带到了屋里,坐在沙发上,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她晕乎乎地靠着,觉得天花板在转。
然后,一张脸凑近了,是梁蘅。他好像刚到,额角还带着汗,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
“不能喝还乱喝?”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她后来才品出来的、那种特有的清冷质感,但在当时醉醺醺的她听来,像大提琴一样好听。
她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自己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他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烧烤烟火气和洗衣粉的味道,很好闻。
再然后……唇上落下了一个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很轻,很快,像蝴蝶扇动了翅膀。
那个吻,带着啤酒淡淡的麦芽香气和她口中残留的果酒甜味,生涩,仓促,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十八岁夏天闷热的夜晚。
后来她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几乎全无印象,只记得第二天头痛欲裂地醒来,面对室友姐姐挤眉弄眼的盘问,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梁蘅再见她时,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昨晚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只是她醉酒后的一场荒唐梦。
直到他们恋爱了她才知道,那天是梁蘅一路把她背回宿舍的,还守了她半夜怕她吐。
而那个吻……他举手指发誓,是江雨致自己先凑上去的,他只是……没有躲开。
“江总?江总?您没事吧?”温罗关切的声音把江雨致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回过神,发现大家都看着她,眼神带着善意的笑意,原来刚才有人提议集体敬她一杯。
“我没事,”江雨致揉了揉太阳穴,努力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带着青春气味的记忆碎片,端起面前不知被谁斟满的酒杯,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来,这一杯,敬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以后的路还长,我们一起努力!”
“敬小江总!”众人齐声应和,气氛达到高潮。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江雨致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的燥热,却让那股微醺的眩晕感更重了些。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悬在某个沉寂的对话框上,聚会散场的热闹,下属们的笑脸,新添加的工作联系人适时发来的问候短信……此刻都像隔着一层雾,变得不甚真切。
主旋律没有声响,背景音终究也还是背景音。
她是不是……也该告诉他一声?毕竟,这个小小的阶段性胜利里,也有他那些深夜线上答疑的功劳。
这念头带着酒后的莽撞和大胆,像气泡一样往上冒,她指尖动了动,按下那个名字。
江雨致点开相册,从今晚拍的一堆照片里,挑了一张不算最喧闹、但能看清桌上菜肴和部分同事笑脸的图片——一张看起来是“成功庆祝”,但又不过分张扬的照片。又斟酌了片刻,在输入框里打字:
江雨致:[图片]
江雨致:今天项目阶段性目标达成了,公司在聚餐。谢谢你的资料和之前的答疑。
语气尽量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带着合情合理的客套和感谢,她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然后,几乎是屏着呼吸,按下了发送。
她在干什么?深夜给前男友发聚餐照片?这算什么?炫耀?还是……一种笨拙的分享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毫无动静,等待的焦灼感开始蔓延,混合着酒后的眩晕和一丝懊悔,他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或者已经睡了?毕竟现在快十一点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跟上大部队起身各回各家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梁蘅:恭喜你,雨致,看起来氛围很好。
梁蘅: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
梁蘅:另外,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还欠我一顿饭?
江雨致愣住了,盯着那行字,欠他一顿饭?什么时候的事?她快速在记忆里搜索……是了,那顿自己放他和孟俏鸽子的烤肉,她答应了要用米其林赎罪的。
没等她回复,梁蘅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这次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却又用了征询的语气:
梁蘅:正好,周末我没什么事,你有时间吗?带我尝尝L市美食?
一连四条消息,他这是在……顺杆爬?而且爬得如此自然,如此不容拒绝。
周末?吃饭?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他们现在的关系,适合这种单独的、带有某种……私人性质的约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