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续上来了，暂时打破了这有些凝滞的气氛，江雨致将笔盒小心地放在一旁，心情复杂地拿起了筷子。

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钢笔的事，话题主要围绕着江雨致正在进行的科技投资项目，梁蘅总能给出一些独特的视角和建议，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但雨致的心却始终无法完全平静。手边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像个小太阳，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热度，时刻提醒着她，眼前这个沉稳从容、一掷万金的梁蘅，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少年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条名为“家境”和“世界”的鸿沟，抹平了一大半，至少面子上是这样。

结账时，江雨致坚持要请客，梁蘅没有争抢，只是轻声说：“下次我请你。”

还有下次？江雨致抬眸看他。

梁蘅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荡：“礼尚往来。”

他说的对，礼尚往来，这么大手笔的万宝龙，自己也该给他回礼不是吗？

走出餐馆，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的微醺。梁蘅提出送她回去，江雨致没有拒绝。

在她公寓楼下，江雨致下车，轻声道谢：“谢谢你的……笔，还有今晚。”

“不客气。”梁蘅站在车边，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眼神清晰而专注，“早点休息。”

江雨致点点头，转身走向公寓大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直到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江雨致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她打开那个绒面盒子，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笔身。

全球限量，几万块钱起一支的万宝龙。

“攒了一段时间……”

雨致上官网搜索，文豪系列——致敬简奥斯汀，全球限量1813支。

她不想挑个差不多的腰带什么的来还，别的也许变了，但雨致眼里，这样会让梁蘅伤心，他从来不喜欢这些礼物，当年的江雨致就知道。

那是梁蘅的24岁生日，十九岁的江雨致揣着一种近乎幼稚的、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喜欢的人面前的冲动，瞒着他用自己的零花钱，偷偷买了一对某个以奢华著称的法国品牌的袖扣。

她记得那对袖扣是铂金材质，镶嵌着细密的碎钻，设计简约却极尽精致，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她当时也暗暗咋舌，但更多的是“配得上他”的得意。

她精心包装好，在他生日那天晚上，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子，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生日快乐！快打开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梁蘅当时刚结束一个课题讨论，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看到她准备的礼物，眼神柔和下来。

他拆开包装，露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灯光下，那对袖扣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芒。

“喜欢吗？”江雨致凑近，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和一点点霸总式的笃定，“我挑了好久！我的男人，就要用最好的东西！”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下巴微扬，觉得自己简直浪漫又帅气。

梁蘅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其中一枚袖扣，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惊喜或感动，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沉重的认真。

“雨致，”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谢谢你的心意，我很感动。”

他先肯定了“心意”，江雨致心里刚升起一丝不对劲。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地看着她，“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江雨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反驳：“贵怎么了？我送得起！你值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