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多晚都行,今天我大概率也会晚下班。”
“那先这样?”
“好,一路平安,雨致。”
挂断语音,江雨致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脸颊有点烫,她拉着箱子快步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心里那点因为抛下工作、临时飞往另一座城市的不安,奇异地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冲淡了些。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B市国际机场。舱门打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江雨致打开手机,给孟俏发了“已到”,顺手复制粘贴发给梁蘅。
她收起手机拢紧大衣,迎着B市干冷的夜风,走向出口,那里,眼睛红肿但强装笑颜的孟俏,正用力向她挥着手。
“致致!这儿!”
江雨致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孟俏就一头扎进她怀里,胳膊箍得死紧,脑袋埋在她肩窝,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你可算来了……”
羽绒服的面料冰凉,但江雨致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她没多问,只是抬手拍了拍孟俏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一样:“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走,先回去,冻死了。”
打车回到孟俏在B市临时短租的小公寓,一进门,暖气混着一点外卖残留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不大,有点乱,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啤酒罐和零食袋子,透着一种“主人最近没心情收拾”的颓废感。
孟俏踢掉靴子,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有气无力地说:“随便坐,喝水在厨房,自己倒。”
江雨致放下行李箱,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孟俏,然后在她旁边坐下,环顾四周:“你就住这儿?能有点人样吗?”
孟俏抱着水杯,小口喝着,眼神发直:“不然呢?本来想着要是顺利,说不定能多待段时间,换个好点的地方。或者……换到人家哪儿去,”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现在这样挺好,适合疗伤。”
还有心情开玩笑,有救。
“说说吧,”江雨致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到底怎么回事?前两天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孟俏放下水杯,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
“我就是个傻x,江雨致。”她一开口就定了性,“我真的……我高中那会儿,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江雨致没接话,高中那会俏俏确实比较“精彩”。
“你也知道,我那会儿……不算校花也得是级花吧?追我的人能从教室门口排到操场。”孟俏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回忆,“他……长得是挺帅的,但是我烦他当班长老管着我。”
“我当时……怎么对人家的?”孟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懊悔,“我把防晒霜挤到他作业本上,我故意传谣言说他暗恋我。”
她说着,声音开始哽咽:“我记得特别清楚,他那会儿想质问我,说着说着脸就红了,低着头就走了,之后再也没主动跟我说过话,我当时……我当时还觉得挺得意,觉得自己魅力多大似的。”
“后来高三休学了半学期,莫名其妙长高了更帅了,人也好说话了,我就想着……挺好的,谈呗,”孟俏抹了把眼睛,“我没想到他那么认真,那么把我当好人,结果我上大学三个月就把他甩了”。
“前段时间我在L市看见他,他在那个基因领域现在做得特别好,在一个很有分量的项目组里,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是他先跟我打的招呼,特别平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就去要了联系方式,后来就……找各种借口约他吃饭,聊工作。”
“他回B市以后我脑袋一热就也来了,他一开始挺客气的,有问必答,但就是……特别有距离感,我还以为是自己魅力依旧,觉得有戏,越来越主动。”
孟俏苦笑一声:“直到前天,我约他。”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他说,‘俏俏,高中那些事我早就忘了,你也别再提了。祝你找到更合适的人。’”
“他说他忘了……”孟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他那个眼神,根本就没忘!他还叫我俏俏呢!他就是……就是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这一个多月,在他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我还在那儿自以为是地撩拨,以为隔了六年,还能再续前缘似的……我凭什么啊?凭我当年伤他伤得够深吗?”
孟俏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一起流,毫无形象可言:“我现在才想明白,我根本不是有多喜欢现在的他,我就是……就是不甘心!是愧疚!是觉得自己当年不是个东西,现在想找补回来!可我有什么资格找补?人家现在过得好好的,事业学业两手抓,我凭什么去打扰人家?我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江雨致安静地听着,没打断她,只是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看着孟俏这副狼狈又痛苦的样子,她心里也堵得难受。
她想起自己和梁蘅,何尝不是一团乱麻?只是自己更幸运一点,至少有几年美好回忆做支撑,梁蘅也够宽容体面。
“俏俏,你问我你高中那会儿招不招人烦?是,挺招人烦的。”雨致实话实说。
“但是你仔细想想,他最喜欢你的那段时间,还真就是你最烦人的那段时间。”
孟俏红着眼睛看她:“他受虐癖吗?”
“可能这种更叫‘有力气爱’吧,高中的他不怕受伤,不怕被拒绝,现在他怕了,所以你即使比高中那会懂事主动……事实可能还是不能如愿。”
“还不是我让他变怕的。”孟俏哑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