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向孟俏:“人总要为过去负点责任吧……现在这样,你觉得你是在期待他回应你,给台阶就上,换个角度想,你是不是也在给自己一个机会,去面对当年那个不成熟的自己?去承认自己确实做错了事,伤害过别人?”
“你没必要把自己钉死在‘高中那个讨厌鬼’的耻辱柱上,承认过去很蠢,然后带着这份‘知道自己蠢’的清醒,继续往下活,至于他原不原谅,那是他的事,你控制不了。”
“那你呢?”孟俏忽然问,“你和梁蘅……你现在跟他这样,算是什么?和我的情况一样吗?”
江雨致被问得一怔:“我不知道,俏俏。我的世界变大了,如果是三四年前的我,我唯一在意的世界就是斯宾菲尔德他的公寓。”
“现在的我依旧会被他一条消息、一个眼神、一次见面、一场梦很大影响情绪,但是我不痛苦,我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什么?话音落下雨致自己都愣了,原来言语就是可以这样绕过大脑溜出来,这是潜意识里的句子吗?她在期待什么?梁蘅吗?
孟俏盯着她看了好久,忽然冒出一句:“江雨致,你好像……比以前像个人了。”
江雨致从思绪抽离,随即失笑,拿起沙发上的抱枕轻轻砸了她一下:“滚蛋!我以前不是人?”
“以前也像,但更像……嗯……套着一层特别漂亮但也挺累人的壳儿的人。装的很。”孟俏接过抱枕,抱在怀里,情绪似乎平稳了一些,“现在这样,会迷茫,会承认自己的不知道和期待,还挺……接地气的。”
“谢谢夸奖啊。”江雨致白了她一眼,心里却因为孟俏这句话莫名松快了,是啊,承认自己没那么运筹帷幄,没那么刀枪不入,好像也不难堪。
“所以,”孟俏用抱枕蹭了蹭鼻子,“你现在是打算……跟梁蘅就这么‘普通朋友’地处着?”
“不然呢?”江雨致站起身,走向厨房,“我要为我下定决心的事情负责任,当时和梁蘅分手不是感情因素,现在肯定也不能只看得见余情未了啊。”
她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啤酒和矿泉水,“饿不饿?点个外卖吧,你这儿除了垃圾食品还能有点别的吗?”
“有泡面。”孟俏小声说。
江雨致无语地关上冰箱门,拿出手机:“行了,我叫点清淡的粥和菜上来你啊,哭肿成这样……”
“说得好像你没为梁蘅哭过似的。”孟俏小声嘀咕。
外卖来得很快,两人坐在茶几旁,默默地喝着热粥,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也缓和了刚才激动的情绪。
吃完东西,孟俏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她看着正在收拾餐盒的江雨致,忽然说:“致致,谢谢你过来陪我。”
江雨致头也没抬:“少来这套,下次换我失恋了,你也得飞过来给我当垃圾桶。”
吃完那碗没什么味道但暖胃的粥,孟俏的情绪似乎彻底泄了劲,眼皮开始打架。
她胡乱洗了把脸,就一头栽进卧室的床上,几乎是秒睡,只是睡梦中眉头还微微蹙着,偶尔抽噎一下,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江雨致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外卖餐盒,关上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孟俏沉睡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亲闺蜜,就是像。
她原本订了酒店,但看着孟俏这样子,实在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冷清的公寓里,算了,今晚就在这沙发上将就一夜吧。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显示时间已过十一点,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机场廊桥里,自己对梁蘅说的那句“晚点打给你”。
当时只是一句带着安抚和不确定的托词,此刻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闪过微光。
他……睡了吗?还是在工作?他会等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她走到客厅的小阳台,轻轻推开通往户外的玻璃门。
B市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她,与室内暖融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让她因疲惫和情绪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阳台很小,只容得下一把旧藤椅和几盆耐寒的绿植,她蜷进藤椅里,拉紧身上单薄的家居服外套,抬头望向夜空。
B市的天空不像L市那样总是被霓虹染亮,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子,遥远,清冷,像某人沉默时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微信,指尖悬在那个雪山头像上,犹豫了几秒,她按下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几乎是在拨出的瞬间,通话就被接听了。
那边很安静,只有极其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像夜风拂过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