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屿舟把脸埋在水龙头底下冲了足足半分钟，冰水激得他一个哆嗦，脸上的热度才勉强退下去点。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颊红得可疑，鼻尖上被齐昼擦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没出息！”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牙咧嘴，伸手狠狠揉了揉脸。

厨房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林玄南那个大喇叭，还有他姐偶尔冷冷蹦出的几个字。穆屿舟深吸一口气，甩甩头，努力把刚才齐昼那句“是甜的”和那个擦奶油的动作甩出脑海，拉开门走了出去。

烘焙区已经恢复了秩序，陈伯带着学徒们在清理战场。他的那个“草莓风暴”蛋糕被切成了小块，放在精致的骨瓷碟里。林玄南正捏着一块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还不忘冲他含糊地嚷嚷：“舟舟！别说，你这狂野派蛋糕……嘶，还挺上头！”

穆晚晴则端着碟子，姿态优雅地用银叉小口小口地吃着，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品鉴，但最终没发表任何评论。

齐昼不在。

穆屿舟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躁动又冒了个泡，眼神下意识地往休息室方向瞟。

“找谁呢？”林玄南凑过来，胳膊肘搭上他肩膀，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极低，“你家那位金主爸爸，接电话去了。”他朝着角落的玻璃门休息室努努嘴。

透过玻璃，能看到齐昼背对着这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深灰色的衬衫包裹着宽阔挺拔的肩背，那条深蓝色的恐龙领带在室内光线下，小恐龙们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谁、谁是我家的了！”穆屿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一把推开林玄南，“蛋糕还堵不住你的嘴！”

“堵不住，”林玄南笑嘻嘻地又叉起一块蛋糕，眼神却往休息室那边飘了飘，带着点玩味，“哎，说真的，舟舟，你现在……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穆屿舟装傻，拿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企图用甜腻掩盖心虚。

“别装。”林玄南撞了下他肩膀，声音更低，带着点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亲昵，“以前你可没这么容易脸红。齐昼碰你一下，你耳朵根能红到脖子。刚才他给你擦奶油……啧。”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促狭，“那小模样，跟被点了穴似的。”

“滚蛋！”穆屿舟恼羞成怒，抬脚就要踹他。

“恼羞成怒就是心虚！”林玄南灵活地躲开，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他顺势勾住穆屿舟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姿态亲昵，几乎是贴着穆屿舟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哥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小心思……骗得了谁？”

穆屿舟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痒痒的，挣扎着要推开：“林玄南你有病！离我远点！”

两人正闹腾，休息室的玻璃门无声地滑开了。

齐昼握着手机走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勾肩搭背、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没停，径直走到操作台边，拿起一杯陈伯刚倒好的清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玄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搭在穆屿舟肩膀上的手却没有立刻拿开，反而像是无意识地收紧了点，指尖轻轻蹭过穆屿舟颈侧的皮肤。他看向齐昼，嘴角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点挑衅的探究。

“齐总电话打完了？”林玄南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亲密只是兄弟间的玩闹。

“嗯。”齐昼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的视线落在林玄南那只依旧搭在穆屿舟肩头的手上，停留了大约一秒，才缓缓抬起，对上林玄南的眼睛。

那双深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平静得像深潭，却让林玄南搭在穆屿舟肩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无形的压力无声地弥漫开来。连旁边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的陈伯都放轻了动作。

穆屿舟夹在中间，感觉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猛地挣开林玄南的胳膊，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旁边一盒裱花嘴碰倒。

“那个……我、我去趟洗手间！”他丢下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再次把自己关进了那个小小的空间。

镜子里的人脸又红了，比刚才冲水前更甚。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心里把林玄南骂了一百遍。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齐昼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对，好像有点冷？

……他是不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