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屿舟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刚打发的、过度蓬松的蛋白霜。
等他磨磨蹭蹭、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再出来时,烘焙区只剩下齐昼一个人。男人站在他那个“杰作”剩下的蛋糕前,手里捏着一颗鲜红的草莓,正低头看着。
“林玄南和我姐呢?”穆屿舟蹭过去,故作轻松地问。
“走了。”齐昼头也没抬,声音听不出情绪。
“哦……”穆屿舟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齐昼的手上。那手指骨节分明,捏着那颗饱满的草莓,指尖微微用力,鲜红的汁水便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染红了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像一滴凝固的血珠。
穆屿舟喉咙有点发干。
“他喜欢你。”齐昼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穆屿舟猛地抬头,撞进齐昼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男人终于抬眼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谁?林玄南?”穆屿舟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反驳,“开什么玩笑!我们就是……”
“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像亲兄弟。”齐昼打断他,接过了他卡壳的话,甚至还微微勾了下唇角,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我知道。”
他松开手,那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草莓掉在操作台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黏腻的红色痕迹。他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满果汁的手指,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所以呢?”穆屿舟看着他擦拭的动作,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齐总这是……在查户口?”
齐昼擦手的动作顿住。他抬眼,定定地看着穆屿舟,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合同里没规定我不能问。”他声音低沉。
“合同里也没规定我必须回答!”穆屿舟梗着脖子顶回去,胸口微微起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气齐昼这种审犯人似的态度?还是气林玄南刚才的故意挑衅?或者……是气自己这乱七八糟、理不清头绪的心跳?
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烘焙机器低沉的嗡鸣。
齐昼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只是将擦干净的湿巾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
穆屿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团蛋白霜好像被谁狠狠戳了一下,迅速塌陷下去,空落落的难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齐昼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开。他停在那里,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默。
过了几秒,他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没有回头:
“蛋糕,味道不错。”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穆屿舟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看着操作台上那个被捏坏的草莓,还有旁边那碟被齐昼动过的、缺了一角的蛋糕,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又被一种更复杂、更酸涩的情绪填满了。
他慢慢走过去,拿起齐昼用过的那把小银叉,叉起一小块沾着巧克力酱和奶油的蛋糕胚,塞进嘴里。
甜味混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在舌尖弥漫开来。
确实……味道还行?
他舔了舔沾着奶油的叉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系着可笑恐龙领带、背影沉默的男人。
休息室角落的垃圾桶里,静静躺着一小截被碾灭的烟蒂。烟嘴处,印着一个穆屿舟从未见过的、极淡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