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穆屿舟扒着车门，死活不肯下来。

车外是灯火辉煌的酒店大门，穿着礼服裙和高跟鞋的男女鱼贯而入，空气里飘着香水和食物的味道。司机老张站在一旁，一脸为难地看着后座僵持的两人。

齐昼没说话，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肩宽腰窄。那条深蓝色的恐龙领带依旧系得一丝不苟，Q版小恐龙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咧着嘴，像是在嘲笑穆屿舟的抗拒。

“合同补充协议第5条，”齐昼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必要商业应酬，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

穆屿舟瞪着他：“这算什么必要应酬？！”

“齐氏地产周年酒会。”齐昼报出名字，目光扫过他扒着车门、指节发白的手，“算吗？”

穆屿舟哑火了。他当然知道算。这种场合，名义上的“伴侣”不出现，等于打齐昼的脸。他磨了磨后槽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嘟囔：“……资本家就会用合同压人。”

齐昼没理他，推门下车。穆屿舟只好跟着钻出来，脚上的休闲鞋踩在酒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格格不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头发也没特意打理，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耷拉在额前，活像误入大人派对的高中生。

“你就让我穿这个进去？”穆屿舟扯了扯自己的卫衣帽子，有点自暴自弃。

齐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大门。就在穆屿舟以为他又要甩出什么合同条款时，男人却忽然停下，侧身，手臂很自然地弯起一个弧度。

“跟上。”

穆屿舟愣了一下，看着那条弯起的手臂，又看看齐昼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两拍。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慢吞吞地挪过去，伸手，虚虚地搭在了齐昼的臂弯里。隔着挺括的西装面料，能感受到底下手臂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

两人刚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齐昼本就是焦点，加上他脖子上那条画风清奇的恐龙领带，以及臂弯里那个穿着卫衣、一脸不情愿的“男伴”，组合堪称惊世骇俗。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穆屿舟头皮发麻，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齐昼不动声色地按住了。男人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齐总！”一个热情的声音插了进来。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迎上来，目光在穆屿舟身上溜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轻慢，“这位是？”

齐昼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那人一眼：“内人。”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更大的涟漪。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探究。

啤酒肚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齐昼会如此直接地介绍这个看起来“上不得台面”的年轻人。他讪讪地说了句“久仰”，便识趣地退开了。

穆屿舟被那声“内人”震得耳膜嗡嗡响，搭在齐昼臂弯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偷偷抬眼去看齐昼，男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冷硬。那条恐龙领带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小恐龙们一晃一晃。

“齐昼哥哥！”一个清亮悦耳、带着恰到好处惊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穆屿舟循声望去。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栗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人偶娃娃，嘴角噙着温润得体的笑意，眼神明亮，直直地落在齐昼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和熟稔。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步伐轻快地走过来，姿态优雅从容，瞬间将周围的光彩都聚拢了过去。

白深。穆屿舟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名字。那个传说中暗恋齐昼五年、家世相当的贵公子。

白深的目光在齐昼臂弯里穆屿舟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笑容依旧完美：“好久不见，齐昼哥哥！伯父伯母刚才还在念叨你呢。”他自然地站到齐昼身侧，距离亲昵却又不显狎昵，目光这才转向穆屿舟，带着恰到好处的、初次见面的好奇和礼貌，“这位是？”

“穆屿舟。”齐昼言简意赅。

“穆先生，你好。”白深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我是白深。”

他的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穆屿舟看着那只手，又低头看看自己因为做蛋糕还没完全洗干净、沾着一点干涸巧克力渍的指尖，突然有点自惭形秽。他刚想把手从齐昼臂弯里抽出来去握，却被齐昼的手臂不着痕迹地夹紧了。

“他不习惯握手。”齐昼替他说了，语气平淡。

白深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理解理解。屿舟看起来很……随性。”他的目光扫过穆屿舟的卫衣和休闲鞋，语气温和，却像细小的针。

穆屿舟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刚想开口，白深却已经转向齐昼，语气熟稔：“齐昼哥哥，伯父伯母在那边，特意让我叫你过去呢。还有几位叔伯，都想跟你聊聊城东那块地的事。”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亲昵的抱怨，“你再不过去，我耳朵都要被他们念叨出茧子了。”

齐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