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屿舟立刻感觉到臂弯里的力道松了。齐昼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自己待会儿。”

说完，他抽出手臂，跟着白深朝宴会厅深处走去。白深临走前，还回头对穆屿舟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点歉意的微笑。

穆屿舟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周围探究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像无数小虫子在他身上爬。他攥了攥空落落的手心，指尖还残留着齐昼西装面料的触感和温度。卫衣袖子蹭到旁边侍者托盘里一杯红酒的杯壁，深红的酒液晃动了一下。

他有点烦躁地转身，想找个角落躲起来，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

齐昼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白深走在他身侧，微微仰着头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笑容温雅，偶尔抬手轻触一下齐昼的手臂，动作自然亲昵。两人走在一起，一个冷峻深沉，一个温润如玉，穿着同色系的深灰与纯白，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像一幅和谐又耀眼的画。

反观自己……穆屿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格格不入的卫衣，又摸了摸鼻子，感觉像个闯进画里的污点。

他撇撇嘴，走到冷餐台边，泄愤似的叉起一块裹着厚厚巧克力酱的草莓蛋糕塞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

“喂，你就是齐总那个……‘内人’？”一个带着明显酒意和轻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穆屿舟皱眉回头。一个穿着骚包亮片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关你屁事。”穆屿舟懒得应付，转身想走。

那男人却一步挡在他面前，酒杯故意往前凑了凑，猩红的酒液差点泼到穆屿舟的卫衣上：“脾气还挺大？怎么，被齐总带来当花瓶，结果人家转头就跟白少爷走了，心里不是滋味？”他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穆屿舟脸上，“白少爷跟齐总那才是门当户对，你算个什么东西？靠脸爬床的……”

污言秽语还没出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精准地扣住了油头男人端着酒杯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那男人痛呼一声，酒杯脱手，“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和深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穆屿舟愕然抬头。

齐昼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就站在他身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手还扣着那油头男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脸都疼得扭曲了。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重新将穆屿舟的手拉过来，紧紧扣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道歉。”齐昼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目光如刀锋般刮在油头男人惨白的脸上。

油头男人疼得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齐、齐总……误会，我就是跟这位小兄弟开个玩笑……”

“道歉。”齐昼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一分。

“对、对不起！穆先生！对不起！”油头男人彻底怂了，对着穆屿舟连声道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齐昼这才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像丢掉什么脏东西。油头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被同伴赶紧拉走了。

齐昼没再看那人，而是低头看向臂弯里的穆屿舟。穆屿舟还处于震惊状态，嘴巴微微张着，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齐昼的目光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抬手。

穆屿舟以为他又要像上次那样给自己擦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齐昼的手指只是虚虚地拂过他的嘴角，没有真正碰到。他的视线越过穆屿舟的头顶，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着的白深。白深脸上的笑容已经淡去，眼神复杂地看着齐昼紧紧扣着穆屿舟手臂的手，以及齐昼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守护领地的猛兽般的冰冷眼神。

齐昼什么也没对白深说，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穆屿舟有些呆滞的脸上。

“走了。”他低声道，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冷意，但扣着穆屿舟手臂的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奇异的安抚。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也不看白深，就这样扣着穆屿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那条深蓝色的恐龙领带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剧烈地晃动着，领带夹上那只咧着嘴的小恐龙，在灯光的折射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凶光。

穆屿舟被他半拖着走，脚下有些踉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几乎要灼伤皮肤的温度，还有那强健臂弯下，沉稳而急促的心跳。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深依旧站在原地，端着那杯没动过的香槟，灯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握着杯脚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