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屿舟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卫衣鼓胀。他看着紧闭的车窗里那个模糊的侧影，嘴里冰凉的甜味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铁锈味的苦涩，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

手里的冰淇淋盒外壁凝结的水珠越来越多，冰冷的水汽浸湿了他的手指。他低头，看着盒子里那团粉红色的、正在融化的黏腻物体，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他走到垃圾桶边，扬手，把那盒只吃了几口的冰淇淋，连同那点自作多情的、还没来得及发酵的酸涩，一起狠狠丢了进去。

“啪嗒。”

盒子落进空荡的桶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穆屿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烟草味。齐昼目视前方，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和昏暗的光线包裹下来。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微弱嗡鸣。穆屿舟盯着跳动的数字，齐昼则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叮。”

电梯门打开，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穆屿舟低着头，率先走出去，直奔自己的房间。他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隔绝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难堪。

“站住。”

齐昼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穆屿舟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是踩在穆屿舟紧绷的神经上。

齐昼停在他身后，很近。穆屿舟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残留的夜风和烟草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东西。

“转过来。”

穆屿舟咬着下唇，倔强地不动。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

猝不及防地对上齐昼的眼睛。黑暗中，那双的瞳孔像燃烧着的火焰，翻滚着他从未见过的、浓烈到近乎失控的情绪——愤怒，焦躁，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让他心惊的东西。

“你问我合同还有多久？”齐昼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砾，摩擦着穆屿舟的耳膜和心脏，“穆屿舟，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交易？嗯？”

他的手指用力，捏得穆屿舟下颌骨生疼。

“那些蛋糕厂，那些钥匙，那些……”齐昼的声音哽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那些该死的栗子！都是我用合同绑着你的道具？”

穆屿舟被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震住了，下巴被捏得生疼，却说不出一个字。

齐昼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他后退一步，胸口微微起伏，黑暗中只能看到他轮廓紧绷的剪影。

“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寒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失控更让人窒息，“如你所愿。到期那天，我会让律师把解约协议和支票送到你手上。”

说完，他不再看穆屿舟一眼，转身大步走向书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沉重的回响在空旷的客厅里久久回荡。

穆屿舟僵在原地，下巴上被捏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黑暗中，他慢慢抬起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齐昼失控质问时，喷在他脸上的、带着烟草苦味和灼热温度的气息。

他慢慢走到玄关那排绿油油的仙人掌前，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齐铁柱”尖锐的硬刺，刺痛感传来。

他想起酒会上白深完美无缺的笑容，想起齐昼那句冰冷的“亲自送你走”，想起垃圾桶里那盒融化的草莓冰淇淋。

夜风从未关紧的露台门缝吹进来，卷起一点白天遗落在地上的、早已干涸的糖霜碎屑，轻轻扑打在他冰凉的脸颊上。

甜味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苦涩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