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关着,死寂。穆屿舟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板上,黑暗里只听见自己又急又重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下巴被捏过的地方还留着指痕,火辣辣的。齐昼那双烧着暗火的眼睛,那句“亲自送你走”,在脑子里来回刮,刮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来,像笼子里的困兽,在黑暗里来回走。拖鞋底蹭过地毯,发出窸窸窣窣的闷响。书桌上一片死沉沉的整齐,只有一台银灰色的平板,屏幕是暗的。
鬼使神差,他走过去,手指头碰上冰凉的金属壳。屏幕“嗡”地亮了,跳出个密码框。他脑子空了一下,手指头自己动了,按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
锁开了。
屏幕亮起来,不是什么报表合同,是个监控软件。几个小格子,客厅空着,仙人掌排着队,他自己那扇紧闭的房门……穆屿舟后脖子一凉,血都凝住了半截。真安了?合同里那些冷冰冰的“安全条款”不是吓唬人的?
他手指头有点抖,想划掉这瘆人的玩意儿。指腹蹭过屏幕底下一排小字——“历史存档”。里面塞满了文件夹,日期堆到四年前。
最顶上,一个文件夹名字扎眼:【11.07 暴雨】。
就他被亲爹打包卖掉的前几天。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慌。他吸了口气,指头悬在那个文件夹上,停了几秒,重重按了下去。
视频弹出来,画面猛晃,哗啦啦的暴雨声像要把屏幕都冲垮。镜头是歪的,大概是行车记录仪拍的,雨刮疯了似的左右抽打,也只能在厚重的水幕里撕开一道模糊的口子。路灯的光晕被雨水搅成一团团鬼影。
穆屿舟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这地方……这鬼天气……
画面猛地一甩,车子像是拐进条黑巷子。车灯“唰”地劈开黑暗,光柱里,一团湿透的小东西缩在墙角发抖——是只瘸了腿的流浪猫,血混着雨水在它身下洇开一小片脏污的红。
猫旁边,一个穿着单薄卫衣、同样浇得透湿的少年,正弓着背,徒劳地想把湿透的外套往猫身上盖,想给它挡点雨。少年冻得脸发青,嘴唇乌紫,头发一绺绺贴在惨白的额角上,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是四年前的他自己!
穆屿舟全身的血都冻住了,又在下一秒“轰”地冲上头顶,眼前发黑。他想起来了,就是那天!为了这只被车撞了缩在巷子里嚎的小猫,他淋成了落水狗,回去就烧得人事不省……
画面里,四年前的穆屿舟猛地抬头,刺眼的车灯晃得他抬手就挡。就在这当口,驾驶座的门被大力撞开,一道高大的人影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里!
雨水瞬间浇透那人身上的黑色大衣,沉甸甸地往下坠。他几步冲到巷口,动作快得带风。一把扯下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兜头就把缩成一团、抖得不成样子的穆屿舟整个裹了进去!裹得又急又紧,带着股不由分说的蛮横劲儿。
穆屿舟甚至能看清视频里,自己那张冻木了的脸上,只剩下茫然和惊恐。
那人蹲下去,伸手去碰那只受伤的猫。刚碰到湿漉漉的皮毛,巷口顶上,一块被狂风撕扯了半天的旧铁皮招牌,发出刺耳的“嘎嘣”声,带着锈蚀的尖角,当头砸了下来!
“小心——!”视频里传来穆屿舟自己破了音的尖叫!
镜头猛地震荡、歪斜。在最后定住的混乱画面里,穆屿舟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想都没想,整个后背猛地弓起,像堵墙一样,死死罩住了地上的一人一猫!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