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块吸饱了水的沉铁,坠得人肺管子疼。平板里那哗哗的雨声还在响,没完没了,像在嘲笑什么。
穆屿舟手指头还指着屏幕,僵在半空,指尖发麻。他看着齐昼手臂上那道疤,灯光底下,那凸起的暗红色肉棱子像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冷白的皮肤上。四年前雨夜里翻卷的血肉,隔着屏幕,烫得他眼睛疼。
“你……”嗓子眼堵着砂石,他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为什么不说?”
齐昼没动,指尖还停在那道旧疤上,轻轻摩挲。他的目光从穆屿舟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虚空里,没什么焦点。
“说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轮磨过,“说那天正好路过?说看你可怜?”他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又嘲弄,“还是说……”他顿了顿,深潭似的眼睛重新钉在穆屿舟脸上,带着一种能把人刺穿的力道,“说我齐昼,对一个在雨里哆嗦的、连自己都顾不上的小傻子,动了点不该动的心思?”
最后几个字砸下来,又沉又狠。
穆屿舟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擂过。所有混乱的、不敢深究的念头,那些蛋糕钥匙糖炒栗子,那些擦奶油时滚烫的指尖,那些黑暗中失控的质问……全被这句话粗暴地撕开了皮,露出底下血淋淋、赤裸裸的核。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书桌腿上,“哐当”一声响。桌上的水杯跟着震了震,水面晃出一圈圈惊惶的涟漪。
“你胡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却抖得厉害,“谁要你动这种心思!谁稀罕你记着!”
积压了整晚的委屈、难堪、还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砸懵的恐慌,混着齐昼那句“亲自送你走”的冰冷,一股脑地冲垮了堤坝。他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淋透的猫,只想用最尖利的爪子把眼前这人也挠出血。
“四年!四年你屁都不放一个!现在装什么深情?”他手指胡乱地指向平板,指向那定格的、鲜血淋漓的画面,指尖抖得不成样子,“留着这个干嘛?当战利品?还是等着哪天拿出来,好让我感恩戴德,记你一辈子?!”
“谁要你记着!”齐昼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绷紧的钢丝猛地断裂,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近乎狰狞的戾气!
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穆屿舟完全笼罩。带着水汽和冰冷怒意的气息劈头盖脸地压下来。他猛地抬手,却不是挥向穆屿舟,而是狠狠扫向书桌上那个还在聒噪地播放雨声的平板!
“啪嚓——!”
一声刺耳的爆响!平板被他整个扫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书架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屏。那烦人的、永无止境的哗哗雨声,终于戛然而止。
死寂。
真正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塞满了书房。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互相撕扯。
穆屿舟被那声爆响震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地上那堆冒着烟的电子残骸,又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齐昼。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睡袍领口被扯得更开,露出紧绷的颈线和一小片起伏的胸膛。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赤红,像压抑了太久终于冲破牢笼的凶兽,死死地盯着穆屿舟,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可就在穆屿舟以为他会动手,或者说出更伤人的话时,齐昼那只刚刚砸飞了平板的手,却缓缓地、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抖,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