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骨节分明、曾签下无数冷酷合同、也曾剥出整整齐齐十字口栗子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抚上了穆屿舟的下巴——就是刚才在楼下，被他捏出红痕的地方。

指尖的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触碰，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那块皮肤。

动作里的珍视和痛苦，浓烈得让穆屿舟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被触碰的那一点。

“疼不疼？”齐昼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地从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深重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他眼底的赤红未褪，可那凶狠的底色下，翻涌的却是穆屿舟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痛楚。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了穆屿舟的心窝，又狠命地搅了一下。

所有的愤怒、委屈、尖锐的质问，在这三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征兆地冲了上来，模糊了视线。穆屿舟猛地别开脸，想躲开那只滚烫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赌气似的吼回去：“关你屁事！”

他胡乱地抬手去擦眼睛，动作又急又重，手肘却不小心带倒了桌角那杯水！

“哗啦——！”

玻璃杯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冰凉的水溅湿了穆屿舟的裤脚和拖鞋，也溅上了齐昼赤裸的脚踝。

穆屿舟下意识地就要弯腰去捡那些玻璃碴子。

“别动！”齐昼低喝一声，动作快得惊人。他一把攥住穆屿舟的手腕，将他猛地往后一拽！力道之大，让穆屿舟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了他怀里！

齐昼的胸膛坚硬温热，带着剧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物，一下下重重地撞在穆屿舟的脊背上。穆屿舟被他死死箍在怀里，鼻尖撞上他微敞的睡袍领口，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混着水汽和淡淡沉香气的气息包围。

“站着别动！”齐昼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紧绷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是怕他挣脱，又像是……一种本能的保护。

穆屿舟僵在他怀里，动弹不得。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颈动脉急促的搏动，还有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喷在自己发顶的热气。

齐昼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他，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又极易碎的瓷器。他的下巴抵在穆屿舟的发顶，身体细微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余怒未消，还是别的什么。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混乱的呼吸声，还有地上那一滩水渍和碎裂的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

夜雨，不知何时又悄悄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