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屑被拔了出来,带出一小滴鲜红的血珠,颤巍巍地挂在伤口边缘。
齐昼看也没看那粒玻璃碴,随手丢进旁边的小垃圾篓。他拿起沾了碘伏的棉签,动作放得极轻,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碘伏的凉意混合着细微的刺痛,让穆屿舟绷紧了脚背。
他低着头,只能看到齐昼浓密的发顶,还有那条垂在他眼前的、可笑的恐龙领带。齐昼的呼吸喷在他脚心,温热,带着一种奇异的痒。
涂好药,齐昼又撕开一小片防水创可贴,仔细地贴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异常轻柔,指腹偶尔擦过脚心完好的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贴好创可贴,齐昼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脚踝。他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极轻地在穆屿舟凸起的踝骨上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像羽毛拂过。
穆屿舟全身的神经却瞬间绷紧,脚趾猛地蜷缩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顺着脚踝猛地窜上脊背,直冲头顶!
齐昼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他动作顿住,握着脚踝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了手!
他霍然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下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冷硬。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刷着他刚才握过穆屿舟脚踝的手指。水流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穆屿舟僵坐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左脚还悬在半空,脚踝上被他摩挲过的地方像着了火,滚烫滚烫的。他看着齐昼在水流下反复搓洗的手指,骨节分明,水流冲过他指缝,也冲不掉刚才那短暂触碰留下的、挥之不去的灼热感。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羞耻、委屈和说不清道不明酸涩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防线。
“洗什么洗!”他猛地吼出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尖利和破碎,眼圈瞬间又红了,“嫌我脏是不是?!”
齐昼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住。他转过身,湿漉漉的手指还滴着水珠,深潭般的眼睛沉沉地看着穆屿舟,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穆屿舟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又气又急,口不择言:“对!我就是脏!我爹把我卖了抵债!我跑到酒会上给你丢人!现在脚破了还弄脏你的手!你满意了?!”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受伤的左脚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冰凉的地砖上踩,“我走!不在这儿碍你的眼!到期那天也不用你送!我……”
“闭嘴!”
齐昼猛地低喝一声,一步上前,双手重重地撑在穆屿舟身体两侧的洗手台边缘!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和他滚烫的胸膛瞬间将穆屿舟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俯下身,带着水汽和浓重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穆屿舟完全笼罩。两人鼻尖几乎相抵,穆屿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密布的血丝,还有那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眼眶通红的倒影。
“穆屿舟,”齐昼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裹挟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和某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你听好了。”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穆屿舟脸上,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碘伏的苦涩。
“蛋糕厂是给你的,钥匙也是给你的。栗子是我剥的,雨是我挡的,疤是我自己乐意留的!”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孤注一掷,“记着也好,忘了也罢!四年前我他妈就栽了!栽在你这个没心没肺、只会气人的小混蛋身上!”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带着水汽的、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按在了穆屿舟剧烈起伏的心口!
“这里!”齐昼的眼睛死死锁着他,赤红一片,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又像要把自己的心也剜出来给他看,“这里装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合同!是你!是你穆屿舟!听明白没有?!”
吼完最后一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撑在台面上的手臂肌肉贲张,微微发着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粗重的喘息喷在穆屿舟脸上,滚烫灼人。
穆屿舟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烧着暗火、赤红一片的眼睛,听着耳边炸雷般的话语。心脏在他滚烫的指尖下,失控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浴室顶灯惨白的光线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碘伏的苦涩、淡淡的血腥气,还有齐昼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沉香。
窗外,夜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洗手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隔着薄薄的衣料,却再也压不住穆屿舟后背渗出的、滚烫的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