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玄关的光影交界处。齐昼站在那里,浴袍带子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水痕未干,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角,衬得眼底残留的血丝更加骇人。那条皱巴巴的深蓝色恐龙领带,此刻像根耻辱柱似的挂在他脖子上,一只小恐龙的塑料眼睛在灯光下反着滑稽的光。
他的目光先扫过地上那幅刺眼的速写——画面上他指尖捻着的那颗草莓红得惊心。随即,视线沉沉抬起,撞上穆晚晴那双几乎要喷出冰焰的眼睛。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松节油和未干颜料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成了这场无声对峙里唯一的流动体。
“解释?”齐昼的声音不高,带着刚发过狠的沙哑,却像块沉铁砸在凝滞的空气里。他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过冰凉的地砖,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停在舒窈那幅掉落的画旁边,目光却钉在穆晚晴脸上,“穆小姐想听什么解释?”
他微微俯身,不是去捡画,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画布一角,将地上那幅“罪证”拎了起来。画布上未干的红色油彩蹭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指尖,留下一点暧昧的红痕,和他耳垂上那道旧疤呼应着。
“解释这颗草莓?”齐昼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转向旁边僵成石像的穆屿舟,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还是解释,我怎么从他嘴里抠出来的?”
“轰”的一声,穆屿舟感觉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炸响。他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齐昼这个疯子!
穆晚晴的脸色瞬间铁青,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她手里的画筒“咚”地一声杵在地上,像是某种进攻的号角。
“齐昼!”穆晚晴的声音淬了毒,一字一顿,“你、找、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动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尖锐的刮擦声,人已如离弦之箭,左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齐昼胸前那条碍眼的恐龙领带!动作快、准、狠,目标明确——她要让这羞辱人的玩意儿彻底消失!
“晴姐!”舒窈吓得小脸煞白,惊呼出声,下意识想扑过去拦,却被怀里沉重的画袋绊住脚,一个踉跄。
齐昼眼神一凛,反应快得惊人。他捏着画布的手没松,身体却猛地后撤半步,同时空着的右手闪电般抬起,精准地格挡!
“啪!”
一声脆响!手腕与手腕在半空狠狠相撞!
穆晚晴的手指离那条恐龙领带只差毫厘,却被齐昼铁钳般的手腕死死架住!两人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针锋相对的、爆炸般的力量!
松节油的味道仿佛被这瞬间爆发的戾气点燃。
“姐!别打!”穆屿舟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扑了过去!他忘了脚底的伤,左脚刚用力踩地,钻心的刺痛就让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前栽倒!
预期的疼痛没来。一条结实的手臂更快地横揽过来,带着熟悉的沉香味和滚烫的温度,稳稳地箍住了他的腰,将他半途截住,带进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里!
是齐昼!他在格挡穆晚晴的同时,竟然还能分出手来捞住他!
穆屿舟半边脸撞在齐昼微敞的睡袍前襟,鼻尖全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香气。他下意识地挣扎,齐昼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却像焊死的铁箍,纹丝不动。
“放开他!”穆晚晴见穆屿舟被齐昼扣在怀里,眼底的冰焰瞬间爆燃!她猛地抽回被格挡的手,另一只手攥着的画筒带着雷霆之势,横扫向齐昼箍着穆屿舟的那条手臂!画筒坚硬的边角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骨头不断也得青紫一片!
“小心!”舒窈的尖叫带着哭腔。
齐昼眼神一沉,搂着穆屿舟猛地旋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转向那横扫过来的画筒!同时,他捏着那幅速写画布的手向前一送——不是挡,而是将那张未干的画,直接塞向了穆晚晴面门!
动作又快又刁钻!
穆晚晴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糊向面门的画布一阻,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零点几秒!画布上浓烈刺鼻的松节油和未干油彩的气味扑面而来,画面里齐昼指尖那颗刺目的草莓几乎要怼到她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