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零点几秒！

齐昼搂着穆屿舟，脚步错动，已如游鱼般滑开两步，彻底脱离了画筒的攻击范围！

“咚！”

画筒带着余势，狠狠砸在玄关光洁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墙皮簌簌落下几片白灰。

穆晚晴一把挥开糊在眼前的画布，画布飘落在地，沾满了灰尘。她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下一缕，贴在因盛怒而泛红的颊边，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死死盯着依旧将穆屿舟牢牢箍在怀里的齐昼。

“齐、昼！”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滔天的恨意。

“够了！”一声嘶哑的、带着破音的吼叫，猛地从齐昼怀里炸开！

是穆屿舟！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齐昼怀里挣了出来！动作太大，左脚伤处一阵剧痛，让他身体晃了晃，却硬是咬着牙站稳了。他挡在齐昼和穆晚晴中间，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炸毛猫，眼圈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别打了！跟他没关系！是……是我自己！”他猛地指向地上那幅被齐昼扔开、又被穆晚晴挥落、此刻沾满灰尘的速写画，指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是我！是我硬往他嘴里塞草莓！他不要！是我非要塞！他烦我！才抠出来的！行了吧？！”

吼完最后一句，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通红的眼睛倔强地瞪着穆晚晴，又像在瞪着身后沉默的齐昼，更像在瞪着这混乱不堪、让他难堪到极点的一切。

玄关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穆屿舟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舒窈压抑的、细小的啜泣声。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把那些散落的画收进袋子里，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子上蹭满了五颜六色的油彩，像打翻了调色盘，狼狈又可怜。

穆晚晴看着挡在齐昼身前的弟弟，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身体，看着他脚背上那块滑稽的创可贴，再看着他身后那个沉默如山、眼神却死死锁在弟弟身上的男人……她攥着画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没再动手。只是那眼神，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齐昼的脸，最后落在穆屿舟苍白倔强的脸上。

那眼神里有滔天的怒，有被冒犯的冷，有护短的心疼，更有一丝……深重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望。

齐昼站在穆屿舟身后半步之遥。他颈间那条皱巴巴的恐龙领带，在激烈的动作后更加歪斜，一只小恐龙滑稽地耷拉着脑袋。他看着身前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梗着脖子挡在他前面的单薄背影，看着他那头被自己揉乱、又被浴室水汽打湿的乱发……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画布上蹭到的、冰凉的红色油彩。

窗外，夜雨淅淅沥沥。

玄关一地狼藉。碎裂的玻璃碴混着水渍未干，散落的油画颜料散发着刺鼻的味道，沾满灰尘的速写画上，那颗被捻过的草莓依旧红得刺目。

舒窈终于把最后一幅画塞进画袋，怯生生地抬起头，沾着油彩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带着哭腔小声说：“……晴姐，舟舟哥，我们……我们回家吧？”

这个“家”字，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穆屿舟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没回头，也没看齐昼。他慢慢放下了张开的手臂，赤着的左脚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一瘸一拐地，沉默地走向门口，走向他姐和表妹。

每一步，都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也踩在自己那颗七零八落的心上。